眠酒味仿佛又从喉咙里泛上来。她记得自己在马车里醒过一次，手脚无力，舌根发麻。伊薇特坐在对面，穿着旅行斗篷，脸上没有半点要出嫁的妆。她握着塞莱娜的手，声音轻得像怕惊动雪：“你不是一直想离开维尔家吗？替我嫁过去，至少能做公爵夫人。”
塞莱娜那时说不出话。
伊薇特又道：“别恨我。父亲欠的债，总得有人还。你有月印，北境需要这个。你去了，他们不会杀你。”
不会杀她。
维尔家给她的仁慈，总是这么精确。
“这里。”塞莱娜指着黑线末端，“谁加的？”
莫兰走近，看了半晌，脸色从苍白变成灰。“婚礼后第二天，议会补过一次稳定印。那时公爵还在雪林追查伊薇特小姐的车队，城堡由长老们接管。”
“凯尔不知道？”
莫兰沉默。
塞莱娜笑了一下。那笑意很短，像刀背敲在瓷上。“他总是不知道。”
守卫不安地换了换站姿。塞莱娜没有再问。她从腰间取出记录本，把拓片上的线条按顺序描下来。她的字很小，写得快，像在缝一张将要撕开的网。
塔外突然传来狼嚎。
第一声很远，第二声近了许多。守卫脸色骤变，莫兰手里的烛台晃了一下。塞莱娜抬头，听见雪林方向传来急促钟声。
“月潮提前？”她问。
“还没到满月。”莫兰说，但他自己也不信。
凯尔赶到西塔时，斗篷上沾着碎雪，右手腕缠着绷带。血气和冷风一起涌进塔门，守卫本能低头。他看见塞莱娜站在拓片前，眸色沉下去。
“我说过不能单独行动。”
“我带了两名守卫和一位管家。”塞莱娜把记录本合上，“如果你认为这叫单独，那说明你们城堡的人不算人。”
凯尔压住怒意。“雪林出事了。”
“我听见了。”
“一个少年守卫被狼性牵引，差点咬伤同伴。”
“差点？”
凯尔看向她。“我压住了。”
塞莱娜的视线落到他腕上的绷带。“用血？”
凯尔没有回答。
月狼领主用血压制下属狼性，是最粗暴也最快的办法。领主血脉强，能让失控者暂时臣服。但这不是稳定，是把一块石头压在沸水上。石头越重，水越容易在下一次爆开。
“带我去。”塞莱娜说。
“不行。”
“你要我献印，却不让我看印被用在哪里。”她把记录本塞进袖中，“凯尔，你到底是想救人，还是想保持你什么都能控制的样子？”
这句话击中了他。凯尔的金瞳亮起，狼性在他眼底翻涌。两名守卫同时后退，莫兰急忙挡到塞莱娜身前。塞莱娜绕过莫兰，直视凯尔。
“如果你现在失控，”她说，“议会明天会把这笔账写到我头上。”
凯尔的呼吸沉了下去。片刻后，他转身。
“跟上。”
雪林边缘聚着十几名守卫。被牵引的少年名叫艾登，只有十七岁，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雀斑。他被三条铁链扣在树桩上，喉咙里滚出不像人的低吼。凯尔走近时，艾登立刻安静了一瞬，随后挣扎得更厉害，像身体里有另一头东西在反抗臣服。
“别再用血压。”塞莱娜说。
凯尔冷声道：“不用血，他会伤人。”
“用血，他下一次会先找你的血。”
凯尔看她一眼。那一眼不是不信，而是被人点破了早已知道的事实。
塞莱娜蹲到艾登三步外。少年闻到她的气息，猛地抬头，金色从瞳孔边缘漫出来。他的牙齿磕得咯咯响，手腕被铁链磨出血。
“艾登。”塞莱娜说，“听得见吗？”
少年没有回答。
她从袖中取出银针，在雪地上画了一个不闭合的环。凯尔看见那环，神色微变。“你会契约术。”
“会一点。”
这谦逊太假，连莫兰都抬头看了她一眼。
塞莱娜把银**入自己指腹，血珠落在环口。她没有把环画向艾登，而是画向铁链、树桩和站在外围的守卫。临时平等契约需要四个节点：失控者、约束物、见证者、**条件。旧北境只用领主血脉做唯一节点，快，却把所有人训练成等领主来压。
“艾登，你现在不能回城堡。”她说，“但你也不是牲口。你可以选择跪下、闭眼、数到三十。数完之前没人靠近你，数完之后他们给你水和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