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回到家里，王翠芬头也没抬：“下午去哪了？电话也不接。”
“买点东西。”我随口道。
“你哥那边医院催了，配型检查这周五必须做。”
她目光里带着烦躁，“医生说得提前半个月准备，不然赶不上手术窗口期，你要是再拖，耽误了你哥的病，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背对着她，身体微微发抖。
“知道了。”
“知道了就赶紧去约时间，别一天到晚魂不守舍的。”
我走回自己房间，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下来，用额头抵着膝盖。
星期五，还剩四天。
我找到一本相册，翻到了一张很久以前的全家福。
照片里赵耀阳站在中间，笑得见牙不见眼，赵建国一手搭在他肩上，王翠芬在旁边挽着他的胳膊，我站在最边上，半个身子都被裁出了画框，只留下一道模糊的侧影。
我盯着那道侧影看了很久。
接下来的三天，我在赵家人面前表现出了顺从。
主动说起，配型检查约了周四上午。
赵建国从报纸上方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掠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满意取代了。
他嗯了一声，说“早这样不就好了”，然后继续翻他的报纸。
赵耀阳叼着油条从房间里出来，听说我约了检查，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好妹妹，哥以后好了，肯定忘不了你的好的。”
我低着头喝粥，嗯了一声。
他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跟王翠芬讨论起术后休养的安排来。
王翠芬说已经托人在海南找了套海景公寓，做完手术就让他过去养半年。
赵耀阳说想去**，王翠芬立马改口说**也行，就是手续麻烦些。
赵建国把报纸一合：“先去海南，**那边等身体稳定了再说，钱不是问题，关键是恢复效果。”
……
吃完早饭，我回房间换衣服，王翠芬在外面催我出门买菜，我应了一声。
走在路上，我想起小时候王翠芬第一次让我独自去买菜，给了五块钱，叮嘱我买两把青菜和一块豆腐。
我那时候个子矮，够不着菜摊的台面，踮着脚把钱递过去，卖菜的大叔笑呵呵地多给了我两个小冬瓜。
回家后王翠芬接过菜袋子，数了数找回的零钱，只说了一句“冬瓜买多了，明天还得吃剩的”。
我当时站在厨房门口，以为自己帮了忙，妈妈会笑着摸摸我的头，但她没有。
现在想来，二十六年的失望，都是从那些细碎的、看似不值一提的瞬间里一点一滴攒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