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微霜倒在一地碎玻璃中间,手臂上的血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餐厅经理跑过来扶她:“女士,您受伤了,需不需要送您去医院?”
“不用了。”纪微霜撑着地面站起来,摇了摇头,“我自己处理就好。”
她去附近的药店买了碘伏和纱布,坐在药店门口的台阶上,自己给自己消毒包扎。
碘伏蜇进伤口里,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咬着牙,一圈一圈地缠好纱布。
等她处理完伤口站起来,才发现下雨了。
夏天的暴雨来得又快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路上的行人纷纷跑起来找地方躲雨,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全都亮着“载客”的灯。
纪微霜掏出手机想叫车,才发现手机早就没电了。
她翻遍了口袋,没有一分钱现金。
她在雨里站了很久,最后只能淋着雨往回走。
雨太大了,大到她几乎睁不开眼睛,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她直打哆嗦,伤口被雨水泡过,又开始渗血,白色的纱布上洇开一片粉红色。
她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家。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温暖的香气扑面而来。
霍惊寒站在厨房里,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正在灶台前搅拌着什么,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是排骨汤的味道。
他听到开门声,回过头来,看到浑身湿透的纪微霜,愣了一下,然后说:“抱歉,刚才把你忘在餐厅了。”
纪微霜站在玄关,水从她的发梢滴下来,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没事,习惯了。”她说。
她是真的习惯了。
以前每次他为了夏星纯把她丢下,回来都是这句“抱歉”。
她以前会难过,会委屈,会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后来她连哭都懒得哭了,反正下次还是一样。
她换了拖鞋,准备回房间。
“等一下。”霍惊寒叫住她。
纪微霜停下脚步。
“星纯刚出院,没人照顾,我接她在我们家住几晚。”霍惊寒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喜欢我们的房间,采光好,我就让给她了。这些天你先去客卧住。”
纪微霜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几秒后,她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去了客卧。
客卧很久没人住,床单上有淡淡的灰尘味,纪微霜没有力气换床单,直接倒在床上,湿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微霜?微霜你起来了吗?吃早餐了。”
是夏星纯的声音。
纪微霜想回答,可她的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干涩发疼,喉咙里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
她想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夏星纯敲了几下没人应,推门进来。
“微霜?你怎么——”
她看到纪微霜蜷缩在床上,脸色潮红,嘴唇干裂,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惊呼出声:“天哪,你在发烧!”
惊呼声还没落下,霍惊寒就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没有去看纪微霜,而是一把将夏星纯拉出房间,语气严厉:“别碰她,小心被传染。”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纪微霜,皱了皱眉,说:“这几天我会让人给你送食物和水,你就别出来了,免得传染给星纯。”
说完,他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是落锁的声音。
纪微霜躺在床上,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想,没关系,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是那一天,没有人给她送食物和水。
霍惊寒陪着夏星纯在客厅看电视、聊天、喝下午茶,完全忘了客卧里还锁着一个人。
佣人们看到霍惊寒对这位**的态度,也根本没把她当回事,没人去给她送饭。
纪微霜第一天还能撑着爬起来去敲门,但没有人应。
第二天她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三天,**天——
她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意识模糊之间,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死在霍惊寒家的客卧里,死在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而他正陪着另一个女人欢声笑语。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这一辈子,到底在图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