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二章

2.
柳如烟在王府里越闹越凶。

她拆了正厅的“跪拜垫”,说那是“封建糟粕”。

她让府里的奴才们直呼赵明远的大名,谁喊“世子”就要被罚抄“人人平等”一百遍。

她还搞了个什么“平等公约”,贴在府门口,写着:不许打骂奴才,不许克扣月钱,不许强迫任何人下跪。

最离谱的是,她把赵恒赏给赵明远的那把白玉戒尺,直接扔进了荷花池。

“打孩子的工具,留着干什么?”她理直气壮地说,“明远是人,不是**!”

赵恒知道后,不仅没发火,反而笑了。

“如烟天真烂漫,倒是难得。”

他一句话,整个王府风向就变了。

各房各院的主子们,开始跟着柳如烟学。

有人撤了奴才的跪拜,有人让孩子和奴才同桌吃饭,有人甚至学着柳如烟的样子,跟奴才们称兄道弟。

一时间,王府里“平等”成了最时髦的词。

谁不喊几句平等,谁就是老古板。

谁还守着规矩,谁就是没人性。

我自然成了那个“老古板”。

那天下午,柳如烟带着赵明远来我院子里“串门”。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让人通报,就那么大大咧咧地闯进来了。

“姐姐!”她站在院子里,冲我招手,“你怎么还窝在屋子里?出来晒晒太阳啊!你看你这院子,阴气沉沉的,多养点花啊!”

我走出门,看着她。

她穿着一身改短了的骑装,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脚上蹬着一双小皮靴。

那身打扮,不像王妃,倒像个跑江湖的卖艺人。

赵明远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只竹蜻蜓,满院子乱跑。

他跑到我窗前,看见赵明诚正在里面抄书,立刻趴到窗户上,把竹蜻蜓伸进去。

“二弟!你看我这个!能飞!”

他使劲一转,竹蜻蜓飞起来,撞翻了砚台。

墨汁洒了一桌。

赵明诚辛辛苦苦抄了两天的《训子书》,全毁了。

赵明诚猛地站起来,双手握拳。

但他没有发作。

只是死死盯着那一桌狼藉,牙关咬得咯咯响。

“哎呀,对不起嘛!”赵明远笑嘻嘻的,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就一张纸吗?重新写不就行了!”

柳如烟走过来,看了一眼,不以为意。

“姐姐,你也别太较真了。小孩子嘛,玩是天性。一张纸而已,至于吗?”

她蹲下身,揉了揉赵明诚的脑袋。

“明诚,你也出来玩啊!整天关在屋子里,会关傻的!你看明远,天天在外面跑,多健康!”

赵明诚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走过去,拿开柳如烟的手。

“柳妹妹,明诚的功课还没有做完。”

柳如烟撇了撇嘴,站起身。

“姐姐,你就是太死板了。什么功课不功课的,孩子开心最重要。你看看明远,多活泼,多有创造力!”

她拉着赵明远往外走,边走边回头。

“明天我让人送几盆花过来,你这院子太素了!”

母子俩走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死寂。

赵明诚看着桌上那摊墨渍,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母亲,我写了整整两天……”

我拿起抹布,把桌上的墨汁擦干净。

“重写。”

赵明诚抬起头,眼眶通红。

“母亲,大哥可以玩,可以闯祸,可以把太傅推倒,可以毁了我的功课。为什么我不行?”

我把新的宣纸铺好,把毛笔塞回他手里。

“因为他是世子。你不是。”

赵明诚咬着嘴唇,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蘸墨,落笔。

一笔一画,重新写。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不是不疼。

但我不能心软。

赵明远是世子,是嫡出,是王爷和柳如烟的掌中宝。

他可以犯错,可以胡闹,可以无法无天。

因为王爷会替他兜底。

可赵明诚不一样。

他是庶出。

他的母亲是我。

一个不受宠的侧妃,一个没有娘家撑腰的女人,一个在王府里靠着一口气硬撑的“老古板”。

如果赵明诚犯错,没有人会替他兜底。

等待他的,只有责罚,羞辱,甚至更可怕的东西。

赵明诚的眼泪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

他没有擦,继续往下写。

我在心里说:儿子,别怪娘狠。

娘不是在害你。

娘是在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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