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阁校册忙了三日。
皇后赏了我一方端砚。
消息传回虞府时，虞皎皎病了。
母亲说她是真病。
我回府请安时，她靠在榻上，脸色苍白，瞧见我便红了眼。
「妹妹，你如今得了皇后娘娘喜欢，是不是更看不起我了？」
我把端砚放到桌上。
「姐姐想多了。」
她看着那方砚，眼神有些发直。
「这个真好看。」
母亲立刻看向我。
我笑了笑，伸手把砚盒合上。
「是好看。」
母亲皱眉。
「你姐姐病着，你拿来给她看看又怎样？」
我问：「看，还是要？」
母亲脸色一沉。
虞皎皎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不要妹妹的东西。」
她说不要，可眼睛还盯着砚盒。
从前她也是这样。
「这个鱼脍看着真好吃。」
「这支簪子衬妹妹，肯定也衬我。」
「妹妹这篇策论写得好，我借去看看。」
看着，借去，帮一下。
最后都成了她的。
我把砚盒递给身后的丫鬟。
「收好。」
虞皎皎的脸色彻底白了。
母亲站起来。
「虞照微，你非要这样寒你姐姐的心？」
我看着母亲。
「母亲，皇后娘娘赏我的东西，若今日转手给长姐，明日宫中问起，我该怎么答？」
母亲噎住。
我又道：「还是说，母亲想让宫里知道，虞家长女喜欢拿妹妹的赏赐？」
虞皎皎哭声一停。
她终于听懂了。
宫里的东西，她不能像鱼脍一样，一句喜欢就拿走。
母亲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随手推到她面前。
这时，门房来报，说少傅府的闻公子来了。
虞皎皎立刻坐直了些。
母亲脸色也缓和许多。
闻述安是皇后娘娘看重的人。
即便昨日春宴出了些岔子，若他仍肯来虞府，长姐的婚事便还不算坏。
我站起身。
「我先退下。」
母亲立刻道：「你留下。」
我看向她。
她声音硬邦邦的。
「闻公子今日来，想来是问宫中名册的事。你既帮着校对了，也该在旁边回话。」
虞皎皎看向我，眼里又浮出那点熟悉的祈求。
我笑了。
「母亲，闻公子若是为长姐而来，我留下不合适。若是为名册而来，书阁自有女官转告，也轮不到我在内宅见外男。」
母亲被我堵得脸色铁青。
我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刚走到花廊，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闻述安追了出来。
「虞二姑娘。」
我停下。
他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卷书。
「这几日书阁多亏姑娘。此书是我从少傅府带来的，你或许用得上。」
我看着那卷书。
上一世，虞皎皎来闻府借书，他也是这样亲手替她挑。
她看不懂，他便笑。
我替他整理满桌名册，他只说一句辛苦。
现在，他把书递给我。
我没有接。
「闻公子留给长姐吧。」
他皱了皱眉。
「她未必看得懂。」
我抬眼看他。
这句话太熟了。
我听了太多年。
虞皎皎看不懂，所以我替她看。
她算不清，所以我替她算。
她不会应酬，所以我替她赴宴。
她不懂闻述安，所以我嫁过去替她受那句「你让让她」。
我轻声道：「她看不懂又如何。」
闻述安怔住。
我行了一礼。
「她笨些，闻公子多担待。」
他脸色微变。
我没再看他，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