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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前,我换下衣裙,穿回红衣。
银饰压在发间,铃声随着步子轻响。
三年里,我穿惯了侯府衣裳。
裴渊说中原贵女不喜异族张扬,我便把族纹藏起来,把银铃摘下来,把自己也藏成了一个安静影子。
如今铜镜里的人眉眼苍白,却终于是我自己。
苗疆少主乌黎站在门外,听见动静便垂眼避开。
“圣女,车马已备。你若不愿此刻进宫,也可先**中。”
“你怎么来了?”
我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打量着他。
乌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到我面前。
“三年前,你传**中的信断在京城边界。族长起疑,派人查了许久。昨夜侯府丧钟一响,我便知道,你不再替他遮掩了。”
我接过信,指尖微顿。
那是我当年写给族中的求助信。
我以为没有寄出去,是自己软弱,临了又舍不得裴渊为难。
原来是被侯府截下了。
乌黎敛下眼眸,嗓音里透着怒意。
“截信的人在侯府外院,已经被禁军拿住。他供出三年来所有蛊粉都从平阳府送入侯府。”
“裴渊知道吗?”
“未必全知。”乌黎道,“但他用了,就不无辜。”
宫中问话从深夜持续到天明。
我将银针、蛊粉、平阳府来往药方一一呈上。
禁军从侯府搜出被截下的苗疆信件,也搜出裴渊亲笔写给平阳的短笺。
“今夜我会让她开口,你安心。”
我看着那行字,心口只觉得冷。
天亮时,裴渊被押入偏殿。
他一夜之间瘦了许多,唇色发青,手背青筋暴起。
万蛊噬心每隔半个时辰发作一次,禁军怕他死在殿外,给他灌了**参汤。
他看见我时,目光亮了一下。
“阿柠。”
我没有应。
他目光落到我身上的红衣,怔了怔,声音发涩。
“我很久没见你穿这身了。”
“侯爷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他急促解释,指尖扣着铁镣,“京中人多口杂,我怕他们说你。”
我看着他急于剖白的模样,心底只觉得可笑。
“所以你替我封住喉,替我藏起衣,替我拦下族中来信,也是怕旁人说我吗?”
裴渊脸色僵住。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高坐明堂的皇帝俯视着他,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裴渊,平阳已死,皇后哭昏三回。***暴毙,郡主府遇刺,苗疆圣女又指证你以蛊药逼咒。你还有什么话?”
裴渊跪下,额头抵地。
“臣有罪。可臣从未想害阿柠性命,臣只是以为她能撑住。”
“以为我能撑住?”我走到他面前,俯身看他,“侯爷,前世我就是这样撑到死的。”
裴渊猛地抬头,脸上浮出难以置信的恐惧。
我凑近他耳边,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记得你牵着平阳从我尸身旁走过,也记得你说我是蠢货。”
裴渊浑身一震,铁链碰出声响。
殿内众人听不懂前世,只当我恨极了说疯话。
他跪行一步,想抓我的衣摆。
“不是,阿柠,不是那样。”
我嫌恶地往后退开一步。
乌黎上前一步,将银刀横在他指前。
裴渊看着那柄刀,忽然明白了什么,眼中涌上狼狈。
“他是谁?”
“苗疆少主,乌黎。”我语气冷淡。
裴渊盯着乌黎,又看我,声音发颤。
“你要跟他回去?”
“我本就该回去。”
“那我呢?”
我直起身子,静静地凝视着他。
“侯爷该等明日的流放旨意。”
话音刚落,裴渊胸口蛊痛骤起,整个人蜷倒在地。
他死死望着我,想从我脸上找出半分心软。
可他找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