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屋里很安静。
窗边的香炉已经撤了,桌上只放着一盏温水和半碗黑漆漆的药。
顾照野坐在床边,正在削一只梨。
削得很难看。
梨皮断成好几截,果肉上坑坑洼洼。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没忍住,「顾大夫,你这是在救梨,还是在害梨?」
他手一顿,抬眼看我,「醒了就喝药,少管梨的死活。」
我坐起身,丫鬟连忙上前扶我。
顾照野把药端过来,递到我手里,「这次是气急攻心,再加**出门前没吃东西,沈姑娘,你若真不想活,也别浪费我的药材。」
我捧着药碗,低声道:「我不是不想活。」
顾照野看着我。
我把药送到唇边,苦得舌根发麻。
喝到一半,我停下来缓气。
他从袖中摸出一小包蜜饯,放在我手边,「喝完再吃。」
我看着那包蜜饯,忽然笑了,「顾大夫也会哄人?」
他面不改色,「药铺掌柜送的,再不吃要坏。」
我喝完药,把蜜饯**嘴里,酸甜味压住苦味,眼睛却有点热。
前世裴容喂我喝药时,总要先尝一口。
我问他苦不苦,他便皱眉说不苦。
他骗人。
世上的药怎么会不苦。
顾照野不会骗我。
他只会把药放到我手里,告诉我苦也得喝。
丫鬟忽然进来,低声道:「小姐,裴世子在外头等了半个时辰,说想见您。」
顾照野削梨的手停住。
我把蜜饯咽下去,「不见。」
丫鬟出去回话。
不多时,门外传来裴容的声音,「沈姝,我知道你醒了。」
顾照野站起来,语气不耐,「裴世子听不懂人话?」
门外安静一瞬。
裴容声音压低了些,「今日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受委屈。」
我靠在枕上,指尖慢慢收紧。
这句话,前世他说过很多次。
他卖掉最后一间铺子替我换药,府里管事劝他留些银钱过日子,他转头进屋抱我,说他不好,叫我跟着担心。
我半夜疼醒,咬破了唇,他红着眼说他不好,没能替我疼。
那时我心疼他。
现在只觉得累。
我开口时,嗓子还有些哑,「裴世子今日该陪林姑娘,她摔了脚。」
门外的呼吸**显乱了。
「她没有大碍。」
「我也没有。」
裴容隔着门,沉默了很久,「你以前不会这样同我讲话。」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空药碗,「我以前也没被你退过亲。」
顾照野拿过药碗,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门外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裴容才开口:「沈姝,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吗?」
我看着帐顶,轻声道:「是你先说婚约作罢。」
外头彻底静下来。
裴容走后,顾照野把那只削坏的梨切成小块,递给我一碟。
我吃了一块,皱起眉,「酸。」
他嗯了一声,「我也觉得。」
「那你还给我?」
「看你刚才骂人挺有精神,奖励一下。」
我被他气得差点咳起来。
他把水递给我,语气平稳,「沈姝,你要是真想活,就离裴容远点。」
我握住杯子,点头。
「我知道。」
「光知道没用,心也得知道。」
我没有回答。
心这东西最麻烦。
它记得裴容前世跪过的雪地,也记得他今日停下的那几步。
可我不想再让它做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