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陪我到宫门外时,一路没说话。
等马车停下,她才伸手按住车帘。
「清宜,今日见了娘娘,别再提退亲。」
我低头把裙摆理平,没有急着下车。
母亲的声音压得更低。
「顾临川昨日说话急了些,可他也是为了**妹着想,明柔那孩子心思细,外头几句闲话就能病倒。」
我掀起车帘,宫门外风大,吹得她鬓边珠钗轻轻晃。
「母亲总让我替妹妹想,何时也替我想一次?」
母亲怔住。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那句老话。
「你是姐姐。」
我下车,朝她行礼。
「母亲回去吧,妹妹还病着,离不得人。」
这句很有用。
母亲脸色一白,想再拦我,却已经没有合适的由头。
皇后娘娘在偏殿见我,案上摆着刚修剪过的花枝。
她没有让我跪太久,只指了指一旁坐榻。
「坐吧,哀家不爱看小姑娘跪来跪去。」
我谢恩坐下。
裴宴容也在殿外。
他没有进来,站在廊下,眼睛望着宫墙,好端端一个昭武侯世子,站得像块门板。
这念头冒出来,我差点笑出声。
亏得我忍住了。
皇后剪下一截多余的枝叶,终于问我。
「你昨日把彩头让了,今日又要退顾家的婚事,是不喜欢了,还是不想争了?」
我把手放在膝上,指尖轻轻压住绣纹。
「都不是。」
皇后抬眼。
我低声道:「臣女只是想明白了,若一件东西要靠旁人心疼才能留下,往后也会因旁人的亏欠被拿走。」
皇后的剪子停在半空。
她没有追问这句话从何而来,只将花枝放进瓷瓶。
「顾临川并无明面错处,沈家和顾家也未正式换庚帖,哀家可以帮你压住这一回,日后你父母再逼你,你怎么办?」
我正要开口,殿外传来内侍通报。
顾临川求见。
母亲也跟在他身后。
皇后笑意淡下来。
「倒是赶得巧。」
顾临川进殿行礼,起身后便看向我。
「清宜,婚事岂能由你一人任性?」
母亲跪在旁边,眼眶发红。
「娘娘,清宜从小被臣妇惯坏了,昨日受了点委屈,一时想偏,求娘娘准臣妇带她回去细劝。」
我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跪在殿中,忽然有些佩服沈明柔。
她人没来,照样让所有人替她忙得齐整。
皇后娘娘看向我。
「沈清宜,你自己说。」
顾临川的目光压过来,母亲也在等我低头。
从前我真低过太多次。
低到后来,连自己原本有多高都快忘了。
我起身,跪到殿中。
「臣女不回头。」
顾临川脸色一变。
母亲急声唤我。
殿外此时又传来脚步声。
裴宴容进殿行礼,声音清晰。
「娘娘,臣想求娶沈姑娘。」
我猛地抬头。
皇后娘娘也挑了挑眉。
「你方才在外头听了半日,听出这个来了?」
裴宴容没有替自己辩解。
「臣不是一时起意。」
顾临川终于失态。
「裴宴容,你同清宜才见过几面?」
裴宴容转身看他。
「见几面,也够看出她不想嫁你。」
殿里宫人纷纷低下头。
我盯着裴宴容的侧脸,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松了一点。
皇后问:「你想清楚了?沈家未必愿意,顾家也未必罢休。」
裴宴容的回答落得很稳。
「臣愿意担。」
他停了一下,终于看向我。
「沈姑娘若不愿,臣今日这句话作废,错处归我,不牵连她。」
我眼眶发热。
原来这世上真有人知道,女子也该有能退的路。
顾临川冷冷开口:「清宜,你当真要当着我的面应他?」
我没有看顾临川,只朝皇后娘娘叩首。
「臣女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