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野那场三千米拿了第一。
他冲线的时候，全场都在喊他的名字。
我坐在看台最上排，帽檐压得很低，身边是祁越。
祁越也报了三千米。
他和沈佳野从高一开始就不对付。
一个常年年级第一，一个常年体育第一。
后来祁越成绩也追上来，沈佳野篮球也打得越来越狠，两个人便连领奖台都要争位置。
可今天祁越没上场。
有人问他为什么弃赛，他把矿泉水瓶往脚边一放，懒洋洋地说：
「陪女朋友。」
那人惊得嘴巴都合不上。
我握着帽檐，低头看跑道。
沈佳野冲线后没有接别人递来的水。
他撑着膝盖喘气，额发全湿，汗珠顺着下颌往下滴。
温禾站在终点外，手里拿着一条干净毛巾。
她穿着志愿者马甲，白净清瘦，扎着低马尾。
她朝沈佳野递毛巾时，表情有点小心。
沈佳野没有接。
他抬头看向看台。
我知道他在找我。
以前他每次跑完，我都会挤到终点。
他嫌我吵，嘴上说离远点，手却会把奖牌往我脖子上一挂。
我总被他汗湿的手指冰到，又舍不得摘。
今天我坐在很高的地方。
他找了一圈，终于看见我。
也看见了我身边的祁越。
祁越故意抬手，替我把帽檐往上拨了拨。
我没躲。
隔着半个操场，我听不见沈佳野的心声，却能看见他脸色一点点变冷。
温禾还举着那条毛巾。
她像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很快，她垂下手，站在阳光里，身影薄得像一张被风吹皱的纸。
从前我会立刻心软。
因为温禾身体不太好。
她是高二转来的，成绩好，会弹钢琴，说话也轻。
沈佳野对她总比对别人多一点耐心。
她忘带实验报告，他会帮她打印。
她体育课不舒服，他会替她跟老师请假。
她问一道题，他讲得比给我讲题时细很多。
我以前也吃味。
可沈佳野每次都说：
「你和她计较什么？」
「她身体差，班里互相帮忙很正常。」
于是我便告诉自己，别小气。
水瓶被祁越敲了一下。
我回过神。
祁越问：
「看够了吗？」
我收回视线。
「没看他。」
祁越轻笑。
「我说跑道。」
我被噎了一下。
他递给我一盒创可贴。
「脸晒红了。」
我接过，没明白。
「脸晒红为什么给创可贴？」
「你手指抠出血了。」
我低头。
才发现自己左手食指边缘破了一点皮。
大概是刚才看沈佳野冲线时，无意识抠的。
我盯着那点血，忽然觉得丢脸。
祁越拿过我的手。
动作很快，却很稳。
他低头撕开创可贴，替我贴上。
「**昭，装也装得像点。」
「刚亲我的时候挺猛，贴个创可贴就要哭。」
我抽回手。
「谁要哭？」
祁越看着我。
「行，风吹的。」
我把帽檐重新压低。
操场上开始颁奖。
沈佳野站上领奖台。
他拿着奖牌，眼睛却一直往看台这边看。
我没有再看他。
手机震了两下。
是沈佳野发来的消息。
下来。
隔了十秒，又一条。
别和祁越坐一起。
我看着那两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
最后回了一个字。
忙。
沈佳野很快回：
忙着跟他谈恋爱？
我盯着那句话。
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从前他从不会主动问这种带醋意的话。
我本该高兴的。
可现在，只觉得晚了。
我打字：
嗯。
消息发出去后，操场那头的沈佳野低头看手机。
我看见他握着手机的手僵了一下。
几秒后，他抬头。
我把**摘下来，递还给祁越。
「走吧。」
祁越问：
「去哪儿？」
我说：
「小卖部。」
「请你喝水。」
祁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挡刀费就一瓶水？」
我往下走。
「那你想要什么？」
祁越跟在我身后，声音散漫：
「先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