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北境传来异动。
镇北藩王贺知砚暗中集兵,借口新帝立后不端,朝纲不稳,要入京清君侧。
上一世,这场兵乱还没起势,就被我压了下去。
我提前调沈家旧将换防,又让萧家筹粮,掐断藩王军需。
贺长胤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经差点丢了半壁江山。
这一世,我把奏报原样递到御前。
贺长胤看完,冷笑一声。
「母后是想吓朕?」
我隔着珠帘看他。
「哀家只是提醒皇帝。」
「不必。」
贺长胤把奏报扔回案上。
「朕自会处置。」
姜云姝坐在他身边,小心翼翼道:「陛下,臣妾的父亲虽官职不高,却做事谨慎,若只是督运粮草,应当能替陛下分忧。」
贺长胤看向她,神色立刻柔和。
「姜怀禄?」
「嗯。」
姜云姝低声道:「父亲从前总说,不能为陛下效力,是他一生遗憾。」
我轻轻拨了拨茶盖。
姜怀禄。
此人前世靠着姜云姝的死,被贺长胤追封恩赏。
可我查过他。
贪小利,爱虚名,胆子又大。
这样的人督运军粮,正合适。
贺长胤果然下旨。
命姜怀禄督运北境军粮。
魏承章当朝反对,被贺长胤斥为倚老卖老。
沈家旧将**出征,也被他驳回。
他说:「朕的大昭,不是只能靠沈家。」
这句话传回沈府时,我父亲沈怀铮只说了一句:「由他去。」
上一世,父亲为了贺长胤的江山,七十岁高龄还亲自披甲。
后来贺长胤清算沈氏,第一个被夺爵的就是他。
我当晚出宫,回了一趟沈府。
父亲站在书房里,背影比记忆中挺拔许多。
他听完我的话,许久没有转身。
「娘娘要废帝?」
我道:「不是今日。」
父亲沉默。
我又道:「但若他继续走下去,大昭迟早毁在他手里。」
父亲终于转身。
他看着我,眼里有我熟悉的痛色。
「你从前护他护得最紧。」
我笑了笑。
「女儿从前眼瞎。」
父亲叹了一声。
「你想要沈家做什么?」
我将一封密信放到案上。
「北境不用沈家出头,暗中听裴玄策调度。」
父亲皱眉:「摄政王?」
「他比贺长胤清醒。」
父亲看了我许久。
最终,他拿起密信。
「沈家听娘**。」
我离开沈府时,天上落了第一场秋雨。
车帘被风吹起,我看见长街尽头有人撑伞而立。
裴玄策。
他像是专程等我。
我下了马车。
他把伞往我这边倾了些。
「娘娘说服沈老将军了?」
我看他:「王爷消息很快。」
「臣的人一直不慢。」
雨丝落在伞面上,细细密密。
裴玄策低声道:「北境那边,姜怀禄已经误了第一批粮。」
我并不意外。
「贺长胤呢?」
「陛下还在替皇后筹办生辰宴。」
我笑了一下。
裴玄策侧眸看我:「娘娘笑什么?」
「笑他得偿所愿。」
这一世,没人拦他。
没人替他擦去泥点。
他抱着他要的真心,坐在龙椅上。
可江山不会因为真心就不乱。
北境急报接二连三送入宫中。
姜怀禄为了抢功,擅自改了粮道。
本该送往前线的粮草,被困在寒山峡。
藩王军趁机南下,连破两座关城。
贺长胤终于慌了。
他召集群臣议事。
魏承章跪在殿中,声音苍老却有力。
「陛下,必须立刻启用沈家旧将。」
贺长胤脸色难看。
姜云姝哭得眼睛通红。
「陛下,父亲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替陛下分忧。」
贺长胤看着她,又看向群臣。
他大概很想说,姜怀禄无罪。
可军报摆在案上。
两座关城没了。
几万百姓陷入战火。
再荒唐的人,也不能在这时睁眼说瞎话。
我坐在帘后,没有替他说一句话。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报。
「摄政王殿下八百里加急!」
内侍跪地呈上捷报。
裴玄策已率兵稳住寒山峡,夺回一座关城,截断藩王粮道。
满殿震动。
贺长胤猛地站起。
他的脸上没有喜色。
只有惊惧。
因为裴玄策手里有兵了。
有功了。
还有民心了。
我隔着珠帘,看着贺长胤那张骤然灰败的脸。
他终于知道怕了。
可惜,太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