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儿子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只是这回，语气变了。
“爸，晓雯今天回来哭了一晚上。你怎么能那么说她。她好心想帮你把钱用活了，你倒好，说人家惦记你的棺材本。你让她以后怎么在我面前抬起头。”
我听着儿子这番话，心里一点点凉下去。
这是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我在工地上晒得脱皮的时候，他在空调房里念书。
我为了给他凑首付卖房子的时候，他连一句爸你辛苦了都没说过。
现在，他媳妇上门想套我的养老钱，我不给，我倒成了那个不近人情的恶人。
“张远，”我叫他的大名。
“爸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婚礼那天，你媳妇让司仪不让我上台，说我普通话说不好会丢人。你在台上，看得清清楚楚，你为什么不说一句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爸，那不是。晓雯她也是好意，怕你紧张。再说了，孙经理讲得多好啊，多有面子。”
“好意。”
我笑了。
“儿子，我掏钱给你办婚礼，掏钱给你买房买车。到头来，我连自己儿子婚礼上说一句话，都得看别人脸色，都成了丢人现眼的事。这就是你说的好意。”
张远又不说话了。
“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都看在眼里。我不求你记我的好，我只求你，别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可你们做不到。”
我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那一晚，我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抽到天蒙蒙亮。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就像我这半辈子攒下的那点心血，最后都成了一堆没人要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