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宜马上站起来：“姐姐坐我这里吧。我知道规矩，我坐外面。”
她嘴上说着，身子却只离开半寸，眼泪先出来。
沈既白把汤碗重重放下：“沈星禾，你非要一回来就把知宜赶到外面？”
我后退一步，手碰到椅背：“我没有。我只是怕坐错，让亲戚笑话爸妈没教好我。”
三叔的妻子许琴端着茶，眼神在我们之间转。
她最爱看热闹，也最会把热闹讲出去。
父亲沉声：“知宜坐外侧。星禾坐我旁边。”
沈知宜的脸白了。
她这才慢慢起身，走到外侧。沈既白立刻跟过去，陪她坐。
我没抢着落座，先对沈知宜说：“谢谢你。你以前替我坐了八年，辛苦了。”
许琴差点笑出声，又赶紧用茶杯挡住。
沈知宜眼泪落下来：“姐姐，你是不是怪我？”
我摇头：“不怪。你那时也不知道我还活着。”
“我知道我不是亲生的。”她忽然小声说，“可我这些年也是真心爱爸妈，爱哥哥。”
这句话漂亮。
把她从占位的人变成怕被抛弃的人。
前世我急着解释自己不是来拆散他们，解释到最后，所有人都觉得我心虚。
这次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父亲碗里。
“知宜，你别怕。我回来不是抢爱的。”
她眼睛一亮。
我接着说：“我只拿名字上该是我的东西。爸妈和哥哥愿意疼你，是他们的心。我抢不走。”
三叔放下酒杯：“这话说得明白。”
父亲的脸缓了一点。
沈既白却冷笑：“嘴上说得好听，钥匙和座位不是都抢了吗？”
“既白。”父亲警告。
我夹菜的手停住，声音更轻：“哥哥，你要是不想我坐这里，我可以去厨房吃。”
母亲终于忍不住：“星禾，你别动不动就这么委屈。”
“妈，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看着她，“我要钥匙，是抢。问座位，也是抢。那我应该怎么回家？”
正厅里再没人说话。
许琴拿起公筷，给我夹了一块鱼：“孩子刚回来，慢慢教。哪有一上来就说人抢的。”
三叔也笑：“是啊。知宜懂事，星禾也懂事。崇山，你福气不浅。”
沈知宜握筷子的手收紧。
她怕的就是这个。
一旦旁观者开始替我说一句公道话，她装出来的委屈就不再独占位置。
饭到一半，老梁送来一只木盒。
“先生，首饰册子到了。”
父亲让他放到我面前：“星禾，明晚给你办认亲宴，挑一套戴。”
沈知宜脸色更难看。
她的认亲宴，是八年前沈家收养她时办的。那时父亲送她一套金镶玉，母亲亲手替她戴。
我打开册子，第一页就是祖母留下的翡翠套。
母亲立刻按住册页：“这套不行。”
我抬头。
她语气放软：“这是老**留给家里长孙媳的，不能随便戴。”
沈知宜也温声说：“姐姐别误会，妈妈不是舍不得。只是这套意义特殊。”
我点点头：“我不戴。”
母亲刚松手，我把册子合上。
“别的也不挑了。认亲宴穿干净衣服就行。”
父亲皱眉：“为什么？”
我看着那只木盒：“我怕再挑错，又让大家为难。”
这顿饭再没人吃得下。
沈知宜想用规矩压我。
我就让他们知道，所有规矩都曾被她占过。
认亲宴前一晚，沈知宜来了我的房间。
她换了白色睡裙，怀里抱着一沓请柬，门只敲了两下就推开。
“姐姐，我能进来吗？”
我正在拆行李，里面除两件衣服，还有一只旧铁盒。
她目光落到铁盒上：“这是什么？”
我把盒盖扣上：“以前的东西。”
她笑了笑，坐到床边：“明天来的都是爸**朋友，你刚回来，很多人不认识。要是他们问你这些年在哪儿，你别说货站和纸箱，会让爸妈没面子。”
前世她也这么提醒我。
我照做了。
宴会上有人问我这些年怎么过，我说还好。沈知宜转头就告诉亲戚，我在外面被人养得心气高，连苦都不愿意提。
我看着她：“那我该怎么说？”
她把请柬放在桌上，语气像替我打算：“就说你在好心人家里长大，读过书，过得不差。爸妈听了也安心。”
“可我没读完初中。”
“姐姐。”她叹气，“人不能总把苦挂在嘴边讨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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