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见我默然不语,半句争辩也无。
爹爹眉心微蹙。
刚欲开口,让我用他的凿子劳作。
话语就被屋内顾娇软糯的一声爹爹,骤然打断。
他当即转身,快步回了屋内。
隔着遥遥距离。
依旧能清晰听见,他宠溺的轻声细语。
我径直抬步向前。
默默告诉自己:走得远了,便听不见了。
采石场其余劳工见我空手前来,满眼诧异。
可监工的差役已然出声催促开工。
我迈步上前,徒手俯身采石。
片刻,方才愈合不久的手心便再度被碎石划开数道深浅不一的血痕。
我仿若失了知觉,不觉疼痛。
直至下工抬手才发现,宽大袖口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染红。
收留我的那位妇人见此一幕,眼眶瞬间泛红。
她快步拉我走到角落,取出珍藏的药膏。
指尖轻柔。
药膏敷上破皮的伤口,灼热刺痛蔓延。
“真是个命苦的孩子......”
“多谢嬢嬢。”
我出声道谢,嗓音干涩嘶哑。
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尚能看见我的狼狈与伤痛。
血脉相连的至亲,却始终视而不见。
何其荒唐可笑。
万幸这一次,我的心再无半分波澜。
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期许,也彻底烟消云散。
敷好药膏。
我依律前往管事门前跪地受罚。
任由凛冽寒气,侵蚀双腿。
周遭知晓前因后果的人,忍不住驻足叹息。
“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是那假千金故意扔掉凿子。”
“亲生爹娘兄长,却一味偏袒外人,苛待亲女......”
“原以为,血浓于水,他们总会来看一眼。”
“谁知我方才路过,听闻假千金想吃野味。”
“一家三口就尽数上了山......”
我静静听着耳边所有议论,一动不动。
三个时辰转瞬即逝。
我撑着地面起身,双腿早已冻得麻木僵硬。
久久伫立,才能勉强挪步。
那对善良母女伸手将我拉进了温暖的房里。
妇人连忙取来衣衫为我披上,又塞来一颗温热烤好的土豆。
“往后几日,便住我们这里吧。”
没有推辞:“这份恩情,我定会报答。”
从今往后,我只真心待对我好的人。
“好好好,我们等着便是。”
妇人只当是我随口之言,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她知道爹爹与兄长甘愿舍弃京城仕途。
只求远赴扬州做寻常百姓。
我随他们离去,何来报答的能力。
她笑着再次为我上药,用暖袋悉心化开双膝淤积的寒气。
我沉默无言,抬手抚上胸口贴身存放的女官聘书。
前世,我本可身居太傅。
却因为一个顾娇,被全家算计构陷凄惨。
这一世,不会重蹈覆辙了。
往后数日,我安居母女家中。
再未与顾家人碰面。
我执意不归,他们亦不在意。
“正好空出半张床榻,娇娇住着也更宽松舒心。”
转瞬,到了全员解禁,重获自由的日子。
官兵召集所有流放之人,当众宣读**圣旨。
顾娇满脸雀跃,眼底尽是欢喜。
“爹娘,哥哥,我们终于可以去往扬州了!”
三人含笑应声,无人察觉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阴冷算计。
事毕,哥哥转头看向伫立一旁的我。
“走吧,我们启程。”
可我抬手,亮出心口的断绝书与女官聘书。
“抱歉,我要奔赴上京。”
“自此与顾家诸位,陌路殊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