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跌跌撞撞地冲回屋内，发髻散乱，左脸赫然印着五个鲜红的指印。

她跪了下来，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小姐……夫人说不让奴婢去扰二小姐的兴致，命奴婢……命奴婢滚回来，还说……还说……”我深吸一口气，紧盯着她那张惊恐的脸，问道：“还说什么？”

翠儿伏在地上，额头重重磕着砖面，泣不成声：“夫人还说让您消停会儿，说二小姐好不容易身子见好，让您别……别尽耍这些心眼子，讨人嫌……”那颗被啃噬的千疮百孔的心，竟在这死寂里突突跳了两下，随即又沉进了更深的冰窟里。

我愣了许久，才缓缓看向翠儿：“去把我那**里的川乌拿来。”

翠儿猛地抬头，吓得连眼泪都忘了擦，她连连摇头：“小姐，使不得，您前些日子才吃过，这药性太烈，再吃下去会麻痹心肺，您会受不住的。”

“我疼得受不了了，”我声音嘶哑，“翠儿，拿给我，我真的好疼。”

翠儿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终于还是败下阵来，从柜底摸出那只装着川乌的小**，抖着手递到我唇边。

不过片刻，一股奇异的麻木感便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那原本还在流血的大腿，竟真的不再痛了。

我望着账顶，轻声道：“翠儿，我想睡会儿。”

翠儿替我掖好被角，哽咽着应声：“好，小姐您睡，奴婢就在外面守着。”

再睁眼时，我惊奇地发现，身上的伤口已经不痛了。

我心中一喜，刚想张口唤翠儿，却在看见床榻之上的“我”时，声音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那身水蓝色寝衣的血迹早已干涸，凝成了一片片黑紫色的硬痂，紧贴在那具骨瘦嶙峋的躯体上。

我伸出手，想碰碰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却见自己的手掌直接从那躯体上穿了过去。

原来如此。

我并没有痊愈，我只是死了。

而那没了痛觉的，竟是我的魂魄。

可惜啊，我没能再见见李砚修。

上次他与我说，等下次再来看我，定会给我带来城南那家新开的蜜饯铺子，听说那儿的糖渍梅子做的极地道。

可惜啊，我也没能安排好翠儿。

那丫头从六岁就进了府，跟在我身边整整十年，如今十六，也到了该嫁人的时候了。

前些日子，我还听她在我耳边念叨，说瞧上了崔家马夫。

我原本想着，等过了这阵子，就寻个由头把她许过去，哪怕我贴些嫁妆，也得让她风风光光地出门。

正出神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心念一动，竟似被那声音牵着，飘飘忽忽地穿门而出。

只见李砚修一身白长衫站在院中，而犹清正被他抱在怀里。

“孟夫人！”

李砚修声音沙哑，急切地喊道：“快让大夫来，犹清骑马不慎跌倒，被折断的木桩刺穿了大腿。”

我怔在原地，魂魄都在发抖。

怪不得我的大腿会毫无征兆地流血，原来那致命的伤，竟是这样来的。

他怀里的犹清不满地扭了扭身子，一手揪着李砚修的衣襟，娇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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