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当天是个晴天。
手机在枕边亮了一下,婆婆。
她点开,图片加载了几秒,红色的封皮,国徽烫金,离婚证。
联盟杯赛场在这个城市东北角。
她很久没来过了。
上一次是七年前。
省决赛,贺既明破了纪录,领奖台上少年意气风发,**挂在胸前,朝观众席挥了挥手。
她坐在看台角落,举着手机录像,手抖成不行。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会是他最后一场正式比赛。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还有很多个七年。
场馆比她记忆中大,E区三层,离赛道很远,只能看清大屏,但她能看到他。
那抹暗红色身影,贺既明穿黑色连体皮衣,头盔夹在腋下,正低头调车把。
宋暖站在他旁边,鹅**赛车服,高马尾,她凑过去看他的手势。
他侧过头,像说了句什么。
温知意收回目光,赛道在脚下延伸成一道灰白的弧线。
发令枪响,红色杜卡迪如箭离弦。
第一个弯道,贺既明压弯的瞬间,车身几乎贴地。
膝盖滑行块擦出火星,在赛道上划出漂亮的弧线。
看台爆发出惊呼。
“贺既明——是贺既明!”
温知意没有动。
她看着那道红色身影掠过第二个弯道,第三个,**个。
他在直道上提速,他在弯道处超车,他在终点线前半个车身压过对手,冠军。
全场沸腾,大屏切到他摘下头盔的脸,汗湿的额发贴在眉骨,他眯着眼看向成绩屏,嘴角慢慢弯起来。
温知意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虎口的痂被她抠破了,渗出一线血丝。
她拿纸巾按住。
大屏切了一个特写,他扶着她的手还没松开。
温知意没有看了。
忽然,一阵骚动。
温知意抬起头。
颁奖台正在搭建,礼仪小姐捧着奖盘候场。
贺既明站在台下,和宋暖说着什么。
然后他顿住了。
他看向大屏。
那块刚刚还播放着精彩回放的巨型屏幕,画面闪了一下。
是照片。
周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认出了她,有人在搜她的名字,有人把照片存下来发进群里。
温知意转身,朝出口走去。
到了机场,她把手机开机。
十七通未接来电,贺既明。
第三次亮起时,她按下了接听键,那边很吵。
风声,引擎声,隐约有人在喊他。
他的声音很急,“温知意!
你在哪?”
她没有回答。
“那些照片是谁拍的?
是不是昨天,你昨天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伤成那样你什么都不说,你在哪?
我——贺既明。”
她打断他,“冠军,恭喜你。”
他愣住,“你来看比赛了?”
她顿了顿,“以后好好过。”
他好像说了什么,但她没有听清,她把电话挂断。
机场快线在面前停下,门开了。
她拄着拐杖,一级一级登上台阶。
车厢里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灰白色的候车平台,有人拖着行李箱小跑,有情侣在拥抱告别。
她把拐杖靠在座位边,拿出手机,然后她打开相册。
七年的照片。
她一张一张往下翻。
贺既明把**挂在她脖子上,虎牙露着。
十八岁的贺既明,骑车载她跑山,回头比了个“别怕”的手势。
二十岁的贺既明,站在二手车行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辆红色杜卡迪。
二十二岁的贺既明,穿着白大褂,在复健中心门口等她。
那是他正式入职的第一天,她隔着玻璃看见他,他朝她笑了一下,很轻。
二十三岁的贺既明。
二十四岁的贺既明。
今天的贺既明。
她一张一张删掉。
删到最后一张,手指停住了。
那是今天拍的。
她隔着三层看台,用手机放大到最大倍数。
他站在颁奖台下,笑得意气风发。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按下了删除。
拔掉了卡,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手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