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四章

4.
第七天,直播的日子。
我提前一天去了清远县,找到了当年纺织厂的老厂长。
他八十多岁了,住在养老院。我把照片给他看,他的眼睛浑浊,但看到钱红梅的脸时,手指开始抖。
“我记得她。那天她在车间里哭,说苏婉清偷了钱。”他喘着气,“后来……后来保卫科的人跟我说,其实当天有人看见钱红梅进了财务室。但她是副厂长的亲戚,这件事就压下去了。”
“您愿意作证吗?”我问。
他沉默了很久:“我都八十多了,还有什么不敢的。当年对不起苏婉清,我对不起她。”
我拿到了他的证言录音。
又找到了当年保卫科的副科长。他已经退休,在老家种地。看到我**照片,他红着眼圈说:“我当年就知道不是她,可我人微言轻,说了也没用。”
我把所有证据装进一个文件袋。
直播定在上午十点。
九点半,直播间已经涌进五万人。
标题:《关于我为什么不资助第100个孩子的全部真相》
弹幕刷屏:
“来了来了!假善人又要表演了!”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洗!”
“姐妹们,准备好喷她!”
“听说她要把责任推给人家孩子?”
“不要脸!”
刘姐给我打电话,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程念,你要是现在改口,还来得及。我可以帮你联系媒体,就说你身体不好,之前拒绝是因为状态不对……”
“刘姐,谢谢你。但我不需要。”
“你到底要干什么?”
“让真相说话。”
十点整,我打开摄像头。
直播间在线人数,十一万。
弹幕像瀑布一样往下砸。
“假善人!”
“冷血!”
“看你那副装样!”
“滚出公益圈!”
我没有理会。
“刘姐,帮我连线钱红梅母女。”
连线接通。
屏幕上出现钱红梅的脸。她穿着那件暗红色棉袄,头发乱糟糟的,眼眶红肿。但她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她以为我是来认输的。
钱月站在她身后,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倔强地扬着。
钱红梅一开口就是哭腔:“程女士,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女儿?我们娘俩哪里得罪你了?你倒是说啊!”
弹幕跟着起哄:“对啊!你说啊!”
我看着镜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钱红梅,你还记得苏婉清吗?”
钱红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装出茫然的样子:“什么苏婉清?我不认识!”
我从桌上拿起那张泛黄的照片,举到镜头前。
“这是2004年清远县纺织厂的全厂合影。第二排左起第七个,是苏婉清。站在她旁边的,就是你,钱红梅。”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弹幕开始变慢。
钱红梅盯着屏幕,脸色发白。
“十八年前,清远县纺织厂丢了五万块钱。你在厂长面前哭着说,是苏婉清偷的。苏婉清跪在车间里求调查,没有人信她。当天晚上,她从厂宿舍五楼跳了下去。”
我从包里抽出那张纸条,举到镜头前。
纸条皱巴巴的,上面的字歪歪扭扭。
“她留下这张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我没偷’。外婆说她不识字,那三个字是她照着别人的笔迹一笔一划描的。”
弹幕彻底静了。
我盯着钱红梅的脸,一字一顿:
“苏婉清是我妈。那年我十岁。我亲眼看着我妈被人从宿舍楼抬出来,脸上盖着白布。”
钱红梅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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