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琉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然后她发现自己不难受了。
手腕上的伤被人重新包扎过，背上的伤也换了药。
府医走进来，看见她醒了，愣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
“姑娘醒了。”
他走过来，给她把脉，“嗯，没大碍了。
再养几日就好。”
沈琉璃看着他，“我怎么好的？”
府医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
“是王爷。”
他说，“王爷去采的雪莲。”
沈琉璃愣住了。
“王爷听说姑娘得了疫病，连夜让人去找雪莲。”
府医低着头，声音很轻，“没找到。
王爷就自己去了。”
“自己？”
“是。
王爷亲自上的山。
那悬崖陡得很，连路都没有。
王爷上去的时候，一脚踩空，从上面摔了下来。”
沈琉璃的呼吸停了一瞬。
“摔下来的时候，王爷把雪莲护在怀里。
人摔得不轻，雪莲好好的。”
府医叹了口气，“王爷现在还昏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沈琉璃坐在床上，半天没动，府医退了出去。
门忽然被推开。
沈琉璃抬起头，沈柔娘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到不了眼底。
她慢慢走进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沈琉璃。
“妹妹醒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真是命大。”
沈琉璃看着她，没说话。
沈柔娘笑了笑，在旁边坐下来。
她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子，然后看向沈琉璃。
“妹妹想知道，那个老婆婆是怎么死的吗？”
沈琉璃的眼睛动了一下。
“是我。”
沈柔娘说，“我让人在药里加了东西。
一点点，无色无味，查不出来。”
沈琉璃看着她，“疫病也是我让人传出去的。”
沈柔娘继续说。
沈琉璃的手指慢慢攥紧。
“还有那碗水。”
沈柔娘笑起来，“狱卒是我的人。
那水里加了东西，喝了就会得病。
我本来想，妹妹死在牢里，也算干净。
没想到。”
她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丝冷意。
“没想到王爷竟然亲自去给你采雪莲。”
沈琉璃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柔娘看着她，眼神像刀子一样。
“他摔下来的时候，我就在山下。”
她说，“我看着他滚下来，浑身是血，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朵破花。
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
沈琉璃没说话。
“我在想，你怎么还不死。”
沈柔娘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我告诉他，当年是我救的他。”
沈柔娘笑起来，“那天你戴着帷帽，他根本没看清你的脸。
我就说，是我。
他信了。”
沈琉璃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我什么？”
沈柔娘直起身，“他信我。
从头到尾，他都信我。
我说是你抢了我的玉佩，他信。
我说你冒领我的功劳，他信。
我说什么，他都信。”
她笑起来，“你知不知道，每次他为了我骂你、罚你，我心里有多痛快？
我看着你跪在地上，看着你被吊在城墙上，看着他亲手把你推出去，一次又一次。”
沈琉璃的手指攥紧被子，指节发白。
沈柔娘看着她，笑容慢慢收起来，“妹妹，两天后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沈琉璃看着她，“为什么？”
沈柔娘笑了。
这一次，她的笑容里满是得意。
“因为王爷醒不过来了。”
沈琉璃的脸色变了。
“我给他下了药。”
她说，“一点点，慢慢来。
他不会死，只是会一直睡着。
睡到和谈的日子过去，睡到你被送走，睡到一切都来不及。”
沈琉璃猛地站起来，可是身子太虚，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她扶着床沿，看着沈柔娘，“你疯了？”
“疯？”
沈柔娘笑起来，“我没疯。
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本来就该是我的。
他的位置，他的命，他的人都该是我的。”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沈琉璃。
“妹妹好好养着吧。
过两天，就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