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心里的一块巨石总算落地。
不过，这天晚上，那扇卧室门再没打开过。
沈知远留在了客厅，和周屿就极寒**问题彻夜长谈。
我都能想象，我要是出去，他又会拿什么借口堵我。
学术研讨？师生沟通？
我已经听太多次了，简直是陈词滥调。
我甚至没了推开那扇门的力气。
算了，极寒末日，生一次气就多耗一分热量。
我得保存体力，带着我和外婆离开。
况且生死关头，这些情啊爱啊似乎也显得没那么要紧了。
想通之后，我沉沉睡去。
但，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周屿并没有走。
反而是大剌剌地坐在餐桌前，用我的碗喝粥。
见我出来，他拘谨地一欠身，礼貌又客气。
“宁姐好，我，我家暖气昨晚才炸的，今早才赶过来，多有打扰还请您见谅。“
我讽刺地扯了扯嘴角，沙发上的毯子还没叠呢。
他们并不打算解释，或者说，懒得跟我解释。
“阿宁，吃饭吧。“
沈知远难得下了厨，在周屿面前扮演起居家好男人的模样。
周屿重新拿起勺子，我死死盯着他手底下那只碗。
那是四年前的冬至，我和沈知远去陶艺馆亲手捏的。
那碗底，还刻着他年轻时许诺的岁岁常相见的字样，可以说，这只碗是我们的定情之物。
而现在，却在另一个人手里。
注意到我的目光，沈知远随口道：
“哦，小伙子喜欢，给他用就是了。“
我差不多气饱了，拿上车钥匙出门接我外婆。
沈知远一把拽住我，冷声质问：“你去哪，现在外面零下六十度，就算要闹，也别拿命开玩笑。“
周屿也红着眼圈开口，“是啊宁姐，现在路面都冻裂了，就算开车也很危险的……“
我沉沉吐出一口气，“我去接我外婆，撒手！
推搡间，周屿面前的碗滑落在地。
连同那句入胎三分的誓言，彻底碎成了渣滓。
沈知远愣了愣，胸口不知为何忽然一闷。
我猛地推开他，迎着酷寒出了门。
极寒**，街上的流浪猫狗早已不见踪影，四周只剩一片死寂。
我匆忙接上我外婆回去，再晚一点，她城中村的煤炉也该熄了。
只是回到家中，迎来的却是审视的目光。
沈知远很快掩去眼底的情绪，接过我外婆的包袱，恭谨道：“周婆婆。“
我外婆慈祥地笑笑。
安顿好后，沈知远将我拉到一边。
沉着脸看我，“阿宁，有件事我得提醒你，现在是末日，物资紧缺，咱家的存粮撑不了太久。“
“四个人，恐怕紧巴了些。“
我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竟然……他怎么敢嫌我外婆累赘！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简直失望到心口抽痛。
“沈知远，她是我外婆！是供你读完博的恩人呐！“
“你怎么忍心，说出这种话……“
沈知远推了推镜框，淡漠道：
“阿宁，每一顿口粮都是我精确核算过的，我只是陈述事实。“
又是这副冷静理性的表情，我的怒气都像打在棉花上。
可我再也忍不了了，
“沈知远！那你让周屿走啊，你凭什么觉得我外婆多余！你良心让狗叼了吗！“
提到周屿，他陡然拔高了音量：
“所，以！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沈知远甩出一张分配表：
“缩减定量，坚持到三天后，我和小周离开，之后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我看都没看，直接撕碎了那张纸。
外面，我外婆正有些疑惑地打量着周屿。
她不安地问我：“囡囡，这位是……“
沈知远难得紧张地看向我。
甚至不动声色挪到周屿身前，给他十足的安全感。
我怅然地看着这一幕。
对我来说，沈知远淡漠得像颗遥不可及的寒星。
可现在看来，只是寒星的光偏偏不洒落在我身上罢了。
我不想让我外婆担心，勉强挤出一丝笑。
“外婆，这是知远组里的学生。“
我外婆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笑逐颜开。
“这娃子，看着也挺精神的。“
“那咱们三天后，都是一起走的对不？“
我外婆心思通透，说这话时还在看着沈知远。
闻言，沈知远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
我替他回答，“外婆，你先去拾掇行李，别多带了，每人十公斤。“
我外婆眯眼笑，拍了拍我手背，
“好，好，你也快去收拾吧，大家能一起走，那再好不过啦。“
我闷闷地嗯了声，起身走向卧室，沈知远紧随其后。
门重重关上。
沈知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是不是跟你外婆说了，跟我们一起走？你这让我怎么办，我上哪再去弄两张席位？“
“温宁，你这是在骗她知不知道。“
我笑笑，并非骗他。
我们会走，并且往后与他，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