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老田的车刚开走，院子里就炸了。
“两万四！两万四啊！”
“德旺，这钱咋分？”
“我家采了八斤，是不是能分三千多？”
村民们围着周德旺，七嘴八舌地问，周德旺举着钱，额头全是汗。
“都别急，都别急。”他扯着嗓子喊，“这钱怎么分，得开会商量。”
“商量啥啊，谁采的多谁分得多呗。”王麻子挤过来，盯着周德旺手里的钱，“我采了五斤，按四百一斤算，两千块，德旺叔你给我吧。”
“凭啥给你？”李婶一把拍开他的手，“松茸是祖宗变出来的，祖宗归鹿鹿管，你问过她了吗？”
王麻子噎住了，讪笑着看向沈鹿溪。
“鹿鹿，你看……”
沈鹿溪没理他，她走到周德旺身边，看了眼手里的钱。
“德旺叔，这钱不能现在分。”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村民们都盯着沈鹿溪，有人脸色不好看了。
“鹿鹿，你这话啥意思？”有人问，“难不成你还想独吞？”
“对啊，松茸是大家一起采的，凭啥不分？”
“鹿鹿，你可别学外面那些黑心老板……”
“都闭嘴！”周德旺拿大喇叭吼了一嗓子，“让鹿鹿说完！”
沈鹿溪扫了一眼在场的村民，声音很冷静，但很清晰。
“今天卖了两万四，是因为老田给的价公道，而且我们运气好，松茸品相都不错。”她顿了顿，“但如果隔壁村的人来抢，或者有人私自卖给别的**商，压价怎么办？”
村民们面面相觑。
“还有。”沈鹿溪继续说，“松茸是阿坛变出来的，今天院子里长了，明天山上会不会长？如果山上也长了，采摘范围怎么划分？谁采的算谁的，还是集体所有？”
院子里鸦雀无声。
王麻子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那…那你说咋办？”
“成立合作社。”沈鹿溪说得很直接，“统一采摘，统一称重，统一出售，收入按劳分配，村集体留一部分做公共基金。”
周德旺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鹿鹿说得对！就该这么办！”
“我同意！”李婶第一个举手，“这样公平，谁也占不了便宜。”
“我也同意。”***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省得有人偷偷摸摸。”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点了头。
只有王麻子还在犹豫，他盯着周德旺手里的钱，眼珠子转得飞快。
“那…今天这笔钱呢？”
“今天这笔先分。”沈鹿溪看了眼周德旺，“按采摘量分，村集体留百分之十做启动资金，剩下的按户头发，明天开始执行新规矩。”
周德旺当场拍板。
“就这么定了！”
李婶拿来账本，孙小满帮着记录，沈鹿溪负责核算，半小时后，钱分到了各家手里。
王麻子拿着自己那份，数了三遍，脸上终于露出笑。
“嘿嘿，两千块，够我买两条烟了。”
“你敢拿去买烟试试？”他老婆冲过来，一把夺过钱，“这钱得给小丫交学费！”
王麻子讪笑着缩了缩脖子。
阿坛趴在供桌上，小爪子抱着一朵李婶留下来的松茸，啃得满嘴都是。
“唔…好次…”它含糊不清地说，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沈鹿溪走过去，蹲在它面前，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阿坛，你能再说一次发财啦吗？”
阿坛抬起头，歪着脑袋看她，小爪子抱着松茸。
“发财啦？”它奶声奶气地说，声音还是粤语。
沈鹿溪屏住呼吸，盯着院子地面。
几秒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发生。
阿坛啃完松茸，打了个小饱嗝，小爪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鹿鹿，俺吃饱了，想睡觉。”
沈鹿溪心里一松，又有些失望。
看来能力不是随时都能触发的。
她抱起阿坛，转身往老屋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周德旺在后面喊她。
“鹿鹿，等等！”
她回头，周德旺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沓钱。
“这是村集体留的那部分，两千四。”他把钱塞进沈鹿溪手里，“你先拿着，明天咱们商量怎么用。”
沈鹿溪接过钱，看了眼周德旺。
“德旺叔，您打算怎么用？”
周德旺沉默了几秒，抬头看向村口那条坑坑洼洼的烂路。
“修路。”他声音有些哽咽，“这条路烂了二十年了，每次下雨都得淌泥水，孩子们上学摔跤，老人出门要人背，我早就想修了。”
沈鹿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村口那条路确实烂得不成样子，坑坑洼洼的，下雨天肯定是泥泞不堪。
“两千四不够修路。”她说得很直接，“但可以先修一段，慢慢来。”
周德旺重重点头，眼眶有些红。
“对，慢慢来，总能修好。”
沈鹿溪抱着阿坛回到老屋，把钱锁进抽屉里，然后拿出笔记本，继续记录今天的观察结果。
阿坛趴在八仙桌上，蜷成一团，闭着眼睛打盹，呼吸平稳，尾巴卷着自己的身体。
沈鹿溪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抬头看向窗外，孙小满跑过来，手里拿着相机，脸上全是兴奋。
“鹿鹿姐，我拍到了！”
“拍到什么？”
“松茸长出来的过程！”孙小满举起相机，“我刚才一直在录，祖宗说完发财啦，地面就裂开了，然后松茸就冒出来了，跟拍电影似的！”
沈鹿溪心跳加快，她接过相机，快速翻看录像。
画面里，阿坛站在供桌上，小爪子拍着桌面，奶声奶气地喊“发财啦”。
下一秒，院子地面微微震动，裂开细缝，松茸从缝隙里探出菌盖，然后迅速生长，眨眼间就长成饱满的成品。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沈鹿溪盯着画面，喉咙发紧。
这不是普通的资源涌现。
这是某种加速生长，或者说，时间流速的改变。
她深吸一口气，把相机还给孙小满。
“小满，这段视频不能发出去。”
“我知道。”孙小满点头，“德旺叔已经说了，谁敢发视频就扣分红。”
“不是扣分红的问题。”沈鹿溪盯着他，声音很认真，“如果这段视频流出去，会有很多人来抓阿坛，到时候你想保护它都保护不了。”
孙小满愣住了，低头看了眼相机，咬了咬嘴唇。
“那…我把视频**？”
“不用删，但要加密存储，密码只有你我和德旺叔知道。”沈鹿溪说，“这是证据，将来可能会用到。”
孙小满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沈鹿溪站在门口，看着村委会方向，脑子里还在转。
老田说得对，这事瞒不住。
隔壁村的人明天肯定会来。
她转身回到屋里，拿起手机，给爷爷发了条消息。
“爷爷，明天可能有麻烦，您让德旺叔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