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事实摆在眼前，能令天地应和、风云随心而动者，绝非大宗师所能企及。
就像张之为初现之时，万里无云；一怒之下，百里阴霾压顶，日光尽敛，宛若长夜突至。
二者本质如一，皆是天人之征。
“又来一位天人？加上张之为，这已是两位并立了！”
“天人？那可是连大汉皇朝这等庞然大物，都拢共不过五尊的存在！”
“寻常江湖宗师，终其一生怕也难见天人一面，今日竟……”
“嘶，双天人同临一地，亘古罕见！”
真武殿外，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莫非张之为早前说的‘那位’，就是他？”
“他早就察觉宁道齐藏身附近？”
“那张之为……是否比这位还要深不可测？”
正有人心头翻腾，忽见一人浑身一震，死死盯住空中身影，脸色煞白如纸，脱口而出：
“大唐道门魁首，宁道齐！”
“是他！真是宁道齐！”
名号一出，所有来自大唐皇朝的面孔瞬间绷紧，惊疑交加，目光灼灼锁住那白衣老者。
其余各朝之人却面面相觑：
“宁道齐？谁？”
大唐一方迅速回应：
“我朝数得着的传奇人物！”
“几十年前便已登临天人境，在我朝属资历最老的一批。”
“论踏入此境的时间，比张之为还早十几年，甚至更久。”
“如今一百五十有余，辈分上，稳稳压张之为一头。”
“更是我朝道门屈指可数的掌舵人之一，位极人臣。”
“连大唐皇帝见他，都得亲手赐座，不敢怠慢半分。”
“可……他为何现身大明？”
“他是大唐天人，跑来大明武当山做什么？”
众人一时沉默。
若换作大明自家天人，倒不奇怪；偏是宁道齐，身份、立场、来意，处处透着蹊跷。
片刻后，有人压低声音，抖出隐秘：
“听说，宁道齐早在大明境内游历多年！”
“昆仑派被张之为覆灭后，正是他暗中扶持何长冲，重立山门。”
“他还曾潜入大明皇城，与那位权倾朝野的太监交过手！”
“若非那太监拼死拦住，大明龙椅，恐怕早已易主。”
闻言，众人脊背发凉。
“若真如此，他今日现身，倒也不算突兀。”
“毕竟何长冲是他亲手**出来的弟子。”
“如今徒弟被废，师父岂能袖手旁观？”
眉头纷纷蹙起。
照这般看，这位天人，八成是冲着阻止张之为来的。
甚至，极可能当场翻脸动手……
倘若来者确是宁道齐，
张之为还能在他眼皮底下，将真武殿内众人尽数废去？
“宁道齐入天人境比张之为早十几年、几十年，至少也是中期修为，二人高下难断。”
“更何况，宁道齐辈分更高，张之为敢当面硬撼？”
立刻有人反驳：
“张之为何时怯过场？天下哪件事他不敢做？”
“再说，武当山上并非只有张之为一位天人，张三丰，也在！”
“虽刚入此境不久，但天人之实，江湖早有定论。”
众人猛然记起：
早有风声传遍江湖，张三丰已证天人果位。
“张三丰是天人又如何？你们忘了？他今日根本动不了手！”
“宁道齐是中期，张三丰才初入，这差距，不亚于深渊横亘。”
“最关键的是……你们别漏了一点，张之为现在，只是一具阳神！”
“若宁道齐真是他，对付一具离体阳神，还用费什么力气？”
这句话一落，全场骤然死寂。
原来，张之为此前威势太盛，人人只记得他不可一世，竟全然忘了他此刻的真正状态，
阳神离体，根基虚浮。
若真对上同为中期、底蕴深厚的宁道齐……
张之为，怕是凶多吉少。
就在此时，
那白衣老者已悄然立于真武殿檐角，足下未沾瓦片，却稳如山岳。
仿佛专为印证众人猜测，他开口，声不高，却字字清晰，直贯人心：
“老夫宁道齐。”
“张老弟，给几分薄面，收手罢。”
满场哗然，人人瞠目结舌。
“真是宁道齐？！”
“他竟称张之为‘张老弟’……”
“不对啊！按理说，何长冲被废时他就该出手，怎会拖到少林危在旦夕才现身？”
“这里面，必有玄机。”
“宁道齐到底站在哪一边？护昆仑？救少林？还是另有所图？”
众人神色各异，心中疑云密布。
可以断定，今天武当这场风波，差不多该收场了！
宁道齐一现身，张之为若不亲临本体，谁还能在他眼皮底下废人？
毕竟人家是天人中期的顶尖高手，要拦下张之为那缕阳神，怕是抬抬手的事儿！
张之为只能收手，真要激怒宁道齐，正在闭关的他本人必然受扰，根基动摇。
到那时，江湖上恐怕真要亲眼见证一尊天人陨落……
众人面色凝重。
来的不是寻常天人，而是资历极深的老辈人物，辈分甚至比张之为还高一截。
这样一位罕有出世的大能亲至，张之为也得掂量再三吧？
就在此时！
忽然有人压低声音，抖出一条隐秘消息，
“其实……”
“宁道齐此番前来，未必是来平息干戈、保全真武殿众人！”
“他真正的目标，很可能是**张三丰！”
“听说，大唐正密谋对大明动手！”
“宁道齐潜入大明，实为暗中扶持亲唐势力！”
“以前只当是风言风语，谁料今日竟真在大明境内见到了他本人。”
“看来那些传闻，八成是真的了。”
真武殿外，议论声此起彼伏。
殿外，宁道齐立于风中，气度超然，与寻常武林人士截然不同。
一袭素白长袍随风轻扬，恍若自九天而降。
虽面容苍老，但双目幽邃如古井，沉静之中似藏万般玄机，叫人难辨其喜怒。
“张老弟，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张翠山夫妇之死，他们确有牵连，却并非主因。”
“罪责不能全算在他们头上。”
他语气平和，仿佛只是个上门劝解的老友，毫无威压之势。
这反倒让众人一时错愕。
“不对啊，如果宁道齐真是冲着**张三丰来的，何须多费口舌？直接出手便是！”
“杀一个张三丰是杀，顺手再除掉张之为，又有何难？”
“反正他既已露面，再动一次手，便彻底坐实恶名，大明皇朝容不下他，整个江湖更不会放过他！连那些隐世不出的天人，怕也要破关而出！”
“可眼下瞧着，他倒真像来调停的！”
众人愈发困惑。
而真武殿内，众人却骤然松了口气，脸上浮起喜色！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天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分明是在为他们撑腰。
所有人心里顿时燃起一线生机。
要知道，此刻的张之为，不过是一缕离体阳神罢了，哪还有余力抗衡天人？
至于张三丰，虽也是天人修为，却因练功走岔，眼下连提气都困难，更遑论出手！
说白了，武当此刻，等于没了天人坐镇。
想到这儿，众人激动得手指发颤！
有救了！
武当七侠也已望见宁道齐，神色顿时绷紧。
一尊天人亲临，若真出手，局势顷刻翻盘。
就连张三丰也悄然上前半步，体内真气缓缓流转，蓄势待发。
“张老弟！”
“咱们皆是正道中人，又非魔门邪派，何苦步步紧逼，不留余地？”
“张翠山夫妇之死，他们顶多负些间接之责，远未到非死即废的地步！”
稍作停顿，他又缓声道：
“你一个个废去他人武功，虽未取命，可这等手段，与夺人性命何异？与魔头行径又有何别？”
这话一出，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
江湖上下，乃至整个天下，还从未听闻哪位正道宗师，会因两名弟子被逼自尽，便将整群人悉数废去功力！
这不是正道所为，而是彻头彻尾的魔道作风！
“不错，张前辈此举，确实失之过重！”
“若以命抵命，我们无话可说；可如今挨个废功，未免太狠绝了些！”
“再说，宁老前辈说得没错，他们逼迫张翠山确有过失，但罪不至废！”
“赔个礼、道个歉，也就够了！”
“说到底，张翠山是自尽身亡，又怎能全怪旁人？”
大家心知肚明，这事的根子，不过是各派觊觎屠龙宝刀所致。
后续种种变故，早已超出所有人预料。
张翠山夫妇之死，十之七八是意外，谁也没想到会演变成这般局面。
宁道齐微微一叹，似是听见了身后纷杂议论，却并未回头理会。
只转过脸，继续说道：
“再者，张老弟！”
“我道门向以侠义仁厚立世。”
“佛门则以慈悲济世为本。”
“佛道两家早已彼此敬重、渊源深厚，近年更是日渐交融，隐隐有合流之势，实在不宜因小事撕破脸面。”
“如今大明少林，乃天下佛门重镇之一；而你武当，更是大明道门魁首！”
“今日若真废了少林众僧一身修为，日后天下道门，怕都要难做人了！”
“张老弟，给我几分薄面，暂且收手如何？”
几名来自大唐的观礼者轻轻颔首：
“的确如此，大唐佛门昌盛，佛道合流已是大势所趋。”
“待大唐率先促成此事，必会带动其他皇朝跟进，掀起一场席卷天下的佛道融合浪潮。”
“一旦佛道真正合流，天下便可渐趋安定。”
“这是各大皇朝**求之不得的局面，不可逆转。”
“可若今日闹僵了……”
“武当山，恐怕就要被钉在千古罪人的耻辱柱上了！”
“真为武当着想，张之为就该放少林众僧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