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医生的话砸下来的瞬间，走廊里死一样安静。
江野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怒意还没褪干净，眼底却一点点漫上茫然和惊恐。
“流产？”
他像是听不懂这两个字。
“什么流产？”
医生皱眉看他。
“你是家属？”
江野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厉害。
“我是她未婚夫。”
我疼得蜷在地上，听见这三个字，只觉得讽刺。
未婚夫。
多亲密的身份。
可昨晚我流着血被送进医院时，他在陪另一个女人。
今天我疼到站不起来时，他说我演戏。
医生语气更冷。
“未婚夫？那你怎么照顾人的？”
“患者昨天刚做完清宫，身体很虚弱，情绪也不能受太大刺激。你们还在这里吵？”
“清宫”两个字出口，江野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他终于反应过来。
我真的失去了一个孩子。
我们的孩子。
护士和医生把我扶上推床时，江野猛地上前，声音发颤。
“潇潇……”
我闭着眼，连看他一眼都觉得累。
他的手悬在半空。
最后被护士挡开。
“让一让，别耽误治疗。”
推床经过他身边时，我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
像十八岁那年，他第一次梦醒后抱着我哭。
可这次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他了。
……
再次醒来，是傍晚。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小灯。
妈妈坐在床边，眼睛红肿，见我醒了，立刻握住我的手。
“潇潇，还疼不疼？”
我摇头。
其实疼。
但我已经分不清哪里更疼。
小腹，胸口，还是那段被我珍藏多年的感情。
爸爸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婚礼取消。”
“对，所有宾客都通知一遍。”
“不用问原因，就说两家协商后取消。”
他说完挂断电话，转身时眼眶也是红的。
我忽然想起试婚纱那天。
爸爸偷偷躲在一边抹眼泪，说我们潇潇长大了，要嫁人了。
那时候他还笑着叮嘱江野：
“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别欺负她。”
江野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郑重其事地保证。
“叔叔，我这辈子都不会让潇潇受委屈。”
誓言说出口时，他眼里的认真不是假的。
可原来人会变。
誓言也会过期。
门外忽然传来争执声。
江野的声音沙哑急切。
“阿姨，让我进去看看潇潇，就一眼。”
妈妈站起来，脸色瞬间冷下去。
她拉开门，挡在门口。
“你还有脸来？”
江野站在走廊里，西装皱得不像样，头发也乱了。
他应该是从许荔那边赶过来的。
眼里布满***，看见我醒着，立刻往前一步。
“潇潇。”
妈妈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连病房里的空气都震了震。
江野偏过脸，没有躲。
妈妈气得浑身发抖。
“昨天我女儿疼成那样，你去哪了？”
“她流产大出血的时候，你在哪？”
“她醒来问孩子呢的时候，你又在哪？”
江野眼眶一下红了。
“阿姨，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知道？”
妈妈冷笑。
“她抓着你说她疼，你说她别闹。”
“她脸色白成那样，你说她演戏。”
“你现在一句不知道，就想把自己摘干净？”
江野嘴唇颤了颤，看向我。
“潇潇，我真的不知道你怀孕了。”
“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会走。”
我静静看着他。
多熟悉的话。
如果知道。
如果早一点。
如果可以重来。
可人生不是梦。
没有那么多重新选择的机会。
我开口，嗓子还有些哑。
“江野。”
他像是终于等到我愿意跟他说话，眼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潇潇，我在。”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
“你知道许荔怀孕的时候，选了她。”
“你不知道我怀孕的时候，也选了她。”
“所以这件事，跟你知不知道没有关系。”
“你只是从来没有选过我。”
江野整个人僵住。
那点光一点点熄灭。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久，他才哑声道：
“不是这样的。”
“潇潇，我爱你。”
“我明天要娶的人是你，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我笑了。
“你要娶我，和你爱谁，是一回事吗？”
江野脸色白得吓人。
我继续说：
“你是不是觉得，反正我从小就喜欢你。”
“反正不管你做错什么，我哭一哭，闹一闹，最后都会原谅你。”
“反正我们认识那么多年，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天生一对，婚礼都定了，我不可能真的走。”
“所以你才敢一次次把我丢下。”
每说一句，他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我已经没什么力气。
“江野，我不想再听你解释了。”
“婚礼取消。”
“戒指我不要了。”
“你，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