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没有开门。
爷爷说过,夜里送来的红帖子不能接,门外喊名不能应。
我搬来桌椅,死死抵住铺门。
唢呐声停了。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秦若鸢。」
我捂住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又喊了一声。
「若鸢。」
语气熟的像是我的老朋友。
后堂的纸人开始窸窸窣窣。
纸裙拖过地面,发出沙沙声。
我回头,看见那些纸人正一点点往门口挪。
它们脸上没有眼睛,却都朝着门外。
似乎要替我开门。
我抓起香灰,沿着门槛撒了一道。
纸人碰到香灰,立刻停住。
门外的男人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听的我胃里一阵阵发紧。
「秦家的姑娘,还是这么凶。」
我心里一动。
它认识秦家。
甚至认识奶奶。
我没应声,只把《阴扎簿》翻到旧婚书那页。
***名字旁边,有半截被水泡糊的批注。
只看得清几个字。
错扎,活命入契。
我盯着那几个字,忽然想起爷爷年轻时的传闻。
村里老人说,爷爷年轻时接过一桩阴亲活。
男方是无名无姓的外乡尸,女方是隔壁村早夭姑娘。
那场亲事办完后,隔壁村姑娘安安稳稳下葬,可秦家铺子却连烧三天纸钱。
后来奶奶进门,身子一直不好。
我小时候问过爷爷,奶奶为什么不能晒太阳。
爷爷沉默很久,只说她丢过半条命。
现在想来,那半条命,恐怕就是被阴亲牵走的。
门外的唢呐又响了。
我手腕上的红线猛地一紧。
疼的我差点叫出声。
红线一寸寸往皮肉里勒,好像有人在门外慢慢收线。
我咬牙拿断骨剪去剪。
剪刃碰上红线,后堂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叹息。
很轻。
我猛地回头。
纸新娘站在阴影里。
不是林家那只。
这只更旧,嫁衣颜色暗沉,脸上的纸已经泛黄。
她抬起袖子,露出腕上一截断掉的红线。
我喉咙发干。
「奶奶?」
纸新娘没有回答。
她走到黑箱前,低头看着那封旧婚书。
然后,她抬手指向村后乱葬岗的方向。
我明白了。
新郎在那里。
天亮后,我带上断骨剪和《阴扎簿》,去了爷爷坟前。
坟头长满青草,碑上刻着秦守义三个字。
我跪下磕了个头。
「爷爷,我要是活着回来,再给您烧纸。」
「要是回不来,您就自己想办法保佑我。」
说完,我起身往乱葬岗走。
山路尽头,雾气很重。
雾里隐约停着一顶红轿。
轿帘微微掀开。
里面坐着一个没有脸的新郎。
我脚底像被钉住一样。
那东西明明没有脸,我却知道它在看我。
雾气从轿底漫出来,缠住我的脚踝,冷的我骨头都疼。
我退了一步,雾也跟着退了一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