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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坐在灯下,把事情从头理了一遍。

张富贵这个人,要钱有钱,要关系有关系,在这大队里确实没人压得住他。

在这个厂里,厂长就是土皇帝。

他一手遮天,靠着职权**底层工人。

靠着面子人情糊弄邻里,犯错了有人帮他圆,闹事了没人敢管他。

我讲规矩、讲道理、走正规渠道,换来的只有威胁、羞辱和变本加厉的**。

既然他最看重脸面,最爱在全厂人面前装体面、摆官威。

那我就亲手,把他最在乎的面子,撕得干干净净。

“爸,这些年,厂里还有没有别的人,也被厂长这么对待过?”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有。”

“谁?”

“老周,被压着上了三年夜班。”

“还有老李,他媳妇去年借了厂长家五十块钱,结果莫名其妙变成了他欠厂长的,到现在还没弄清楚。”

我说:

“能不能让他们跟我们一起,把这些年的事写下来?”

我爸抬起头:

“你要做什么?”

我沉声道:

“爸,妈,别再让了。”

我妈急忙拉住我的手,急得眼眶发红。

“志远别闹了!真的会毁了**的工作!”

我打断她的话,语气压抑着多年的委屈与愤怒。

“你们退了一辈子,忍了一辈子,换来的不是安稳,是次次被欺负,次次被压榨!”

我盯着我爸颓然的脸,字字铿锵。

“难道我以后成家、有了孩子,他们也要这么窝囊、受欺负一辈子吗?”

这句话,狠狠戳中了我爸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身体猛地一僵,沉默许久,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酸涩与决绝,终于点了点头。

“好……你想做,爸支持你。”

他转身翻出家里的旧账本、旧纸条。

“这里头有个本子,厂长这些年借我们家东西,我都记着,怕说不清楚。”

这些年的忍让和吃亏,爸妈全都默默记着,只是从来不敢声张。

接下来,我跑了老周家,又跑了老**,还有另外两户,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请他们把各自的事写下来。

愿意签名的签名,不愿意的,我一个字也不强求。

最后我手里攥着五份材料。

加上我爸那本账,又加上我自己的电视**和购买凭证。

厚厚的一叠。

张富贵儿子婚礼那天。

院子里摆了十几桌,红绸扎得满院子都是,喜字贴了一扇门。

大队领导、厂里干部、全厂街坊尽数到场,市领导也赶来赴宴。

那台本该属于我家的电视机,被摆在院子最正中、最显眼的位置。

崭新亮眼,成了整场婚礼最风光的摆设。

宾客纷纷夸赞厂长大方阔气、家风体面。

“今天来了不少贵客,还是厂长家里有实力。”

“这电视可难得,全厂里就厂长家有一台。”

张富贵站在人群中央,听着周围人的吹捧,满面春风,得意至极。

那台电视,摆在那里,被他当成炫耀的底气。

宴席过半。

就在他准备上台致辞,接受所有人恭维的瞬间。

我穿过人群,一步步走了进去。

张富贵瞥见我,脸色瞬间一沉,眼底满是不耐和厌恶。

我迎着众人的目光,神色平静,淡淡开口。

“厂长,我今天不是来闹事的。”

“我是来恭喜的,顺便,想当着各位领导和乡亲的面,请教厂长三个问题。”

“请问,一个职工用自己的钱买的东西,单位领导开口借走,该不该还?”

“请问,是不是借走的东西,过了几天,就自动归别人了?”

我从衣襟里取出那叠材料,放在桌上。

“如果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很多年,很多户人家,上头管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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