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沈明月哭出声来，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知道您是公主……我以为……我以为您只是个普通妇人……”
“以为？”
我打断她。
“我告诉过你。”
她僵住了。
“在祠堂里，我就告诉过你。”
“我是当朝七公主。”
“你不信。”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说的吗？”
她不敢抬头。
“你说——”我顿了顿，“你要是皇家金枝，那你便是当朝郡主。”
沈明月整个人瘫在地上，瞳色涣散。
此刻，她已经彻底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然而，为时晚矣。
我端起药碗，喝了一口。
苦的。
但比不上那天在村口吃的巴掌苦。
“你回去吧。”
沈明月猛地抬头，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
“我不杀你。”
那丝希望还没来得及扩散，我又补了一句。
“但你沈家三代以内，不得科举，不得为官，不得经商。”
“你兄长用命挣来的那点家业，到你这里，就算到头了。”
“至于你，好自为之吧。”
沈明月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跪在地上，像一截枯木。
两个太监把她拖了出去。
我靠在软枕上，闭上眼睛。
窗外雨还在下。
沈明月被拖出宫门之后，我再没见过她。
但消息还是会传进来。
郭成跑了之后，又回来了。
他不是回来接沈明月的。
他是回来打她的。
据说是当着全村人的面，一脚踹在她心口，把她踹翻在地。
又揪着头发拖了半个院子。
边打边骂，骂她瞎了眼，骂她害了整个沈家，骂她连累他跟着倒霉。
沈明月被打断了两根肋骨。
跟她让人打小翠那天的数目一样。
村里人围着看，没有一个上前拉的。
“该。”
“不过郭成这休书都写了，打给谁看呢？”
“害，这不摆明是做给宫里看的。”
“好让公主清楚，他跟沈明月划清界限，免得被牵连。”
我听完，没什么反应。
小翠在旁边替我剥橘子，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动作有些笨拙。
她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我，小心翼翼地问：
“公主……您不管管吗？”
我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甜的。
“不管。”
小翠愣了愣，没再追问。
她不知道的是，沈明月被拖出宫那天。
我虽然留了她的性命。
但我让人传了一道口谕给当地知县。
口谕很简单：沈家一案，依律处置，不必宽宥，也不必加刑。
依律处置。
这四个字的意思，知县懂。
沈明月对我做的事。
囚禁皇族、殴打皇族、冒犯天威。
随便拎出一条，按律都够沈明月蹲几年大牢。
但我不判她，也不赦她。
我把她交给律法和规矩，交给那些她曾经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东西。
沈明月以前觉得，在这村子里，她们说了算。
现在让她看看，到底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