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老裁缝送来了重工定做的姑嫂裙。
按本地习俗。
婚礼当天,必须由亲妹妹穿上它,去大门口接亲拦门。
这是家族礼制对血脉身份的最高认可。
可我刚拿起裙子,就发现不对。
尺寸小了两寸,腰身收得极细。
那是苏窈的尺码。
母亲坐在沙发上,毫不掩饰地承认了。
“尺寸是我打电话让改的。”
“窈窈穿这身行头去拦门,最能长脸。”
“只有这样,新嫂子进门才不敢欺负这个可怜的表妹。”
她三言两语,就剥夺了我作为亲生女儿的地位。
我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这是奶奶用养老金,特意交代留给我做衣服的料子。”
“你们有什么资格随便动?”
听到这话,苏窈立刻后退了半步。
她假装重心不稳,身子一歪,绊倒在地。
膝盖直接磕出了一片刺目的红。
“姐姐对不起,我脱下来……你别生气!”
陆辞眼疾手快,一把将地上的苏窈抱进怀里。
他转过头,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我。
“顾知许,你真的太过分了。”
“为了一件衣服,你要**有车祸创伤后遗症的表妹吗?”
我指着客厅角落的监控探头。
“我碰都没碰她一下,少给我泼脏水。”
陆辞眉头微皱,语气越发冰冷。
“肢体没碰,语言的尖锐就不是霸凌了?”
“你明知道她敏感,还要咄咄逼人。你现在太冷血了。”
不管有没有证据,他的心,永远偏在苏窈那边。
哥哥听到动静,大步从楼上冲下来。
他一把夺走我手里的裙子扔给苏窈。
转头指着我的鼻子怒斥。
“你不懂感恩,有什么资格穿顾家的裙子?”
“当年没有舅舅护着,全家早就完了!”
“别说裙子,这屋里的一砖一瓦,你都不配用!”
这套恩情报复论,就像一把刀,在我心里来回搅动。
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我最亲近的人。
彻底看清了这个畸形的家庭生态。
因为我独立,因为我强大,因为我能照顾自己。
所以我就活该被当作填补苏窈安全感的耗材。
被榨干每一滴血,还被嫌弃不够大度。
陆辞满眼心疼地擦去苏窈额头的冷汗。
为了安抚她,他当场摘下手腕上的情侣对表。
那是我们恋爱一周年的纪念信物。
他毫不犹豫地戴在了苏窈的手腕上。
“明天戴着它去接亲,别怕,有哥哥在。”
母亲冷着脸,对我下达了二次驱逐警告。
“如果你再因为这些身外之物,让窈窈担惊受怕。”
“明天的喜宴,你连角落的备用桌都别来坐了。”
“丢人现眼的东西。”
我抹掉眼泪,没说一个字。
转身回房,用力砸上了房门。
打开电脑,登录京市实验室的内部政审系统。
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
我果断移动鼠标,点击了确认。
申请入职前,彻底注销原籍贯所有通讯记录。
所有的退路,都被我亲手斩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