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孙总站在包厢中央。
“我母亲今年八十,她吃了大半辈子馆子,能让她记住的厨师,一只手数得过来。李师傅是其中一个。”
他把菜单合上,随手扔在桌上。
“主厨是什么?是后厨的魂,菜单可以印,食材可以买,装修可以砸钱,但一个店有没有魂,就看掌勺的那个人在不在。”
他看向店长。
“你倒好。把一个跟了你七年的魂,往外推。”
店长的脸没了血色。
“孙总,您听我解释......”
“我不听解释。”
孙总打断她,“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明天那六十桌,取消。违约金该多少赔多少。”
“法务已经在拟解约函了,明天早**会收到。”
店长整个人晃了一下。
“孙总!孙总您不能这样!86万的单子,三倍违约金,200多万!我这店……”
我平静反问:“你这店不是离了谁都能转吗?昨天你亲口说的。”
孙总面向我,语气和缓:“李师傅去了哪里?”
“颐荃。”
孙总爽快道:“行,你问问颐荃,明天的寿宴他们接不接?你去哪儿,我妈**寿宴就在哪办!”
我感激看向孙总。
孙总摆摆手,离开了。
见孙总离开,沈玉脸色铁青吼道:“李炎,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她喘着粗气:“我沈玉开店十年,你跟我七年,我把你从一个只会颠勺的小工带到今天这个位置,你现在为了几个臭钱,说走就走?”
“我待你不薄!逢年过节哪次没给你发红包?你老婆生孩子我是不是还包了五百?你现在翅膀硬了,翻脸不认人,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恼羞成怒。
“忘恩负义!白眼狼!”
“你说你把我带出来,”我冷笑一声,“那我问你,这七年,我炒了多少菜?”
她没说话。
“25万道。”我说,“我算过。平均一天100道,七年,25万道。”
“你说你教我,教我什么了?教我怎么在后厨四十度的高温里站十二个小时?教我怎么在切到手的时候缠上胶带继续干?还是教我怎么在年夜饭的晚上一边胃疼一边颠勺?”
“红包,”我轻笑出声,“七年来你发的红包,加一起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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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3600块钱红包,而我炒的25万道菜,你赚了多少?七年,我给你赚了多少个五百万,你算过吗?”
“你说你待我不薄,”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你说说,怎么个不薄法?5年不涨薪叫不薄?还是降薪五百叫不薄?还是让我带徒弟、教会他们、然后看着他们拿我两倍的工资,这叫不薄?”
沈玉的眼神开始闪躲。
“你说我忘恩负义,”我笑了一下,“那我问你,恩在哪儿?”
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店长,”我放慢了语速,“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早走吗?”
她愣愣地看着我。
“因为我以为,七年了,你至少会念我一点好。我以为我对得起这家店,你也多少会对得起我。”
“今天我才明白,”我往后退了一步,“在你眼里,我从来就不是个人。就是个工具。好用的工具。”
她满脸通红。
“你说我是白眼狼。行,就当我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