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昏迷了三天。
我守在床边,不敢合眼,怕一闭眼,他就没了。
太医来换过三次药,每次都摇头。
说那一刀离心脏就差半寸,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他苍白的脸。
以前他总是戴着那张青铜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以为脸上有疾,所以才遮着,现在才发现,他长得很好看。
眉峰凌厉,鼻梁高挺,嘴唇抿着的时候带着一股天生的傲气。
唯独眉间有一道旧疤,斜斜地划过眉心。
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道疤。
指尖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他睫毛颤了一下,我赶紧缩回手。
第三天夜里,他终于醒了。
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你哭了?”
我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全是湿的。
“没有。”
“撒谎。”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疼得皱起眉头。
我赶紧扶他坐起来,给他倒了杯水。
他喝完水,靠在床头,沉默了一会儿。
“寒梅,我时日无多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太医说……”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早年打仗落下的旧伤太多,能撑到今天已经是赚了。”
“我把毕生功力传给你。”
“我不要!”
我站起来,声音都在抖。
“你好好养伤,你会好的,你不要说这种话……”
“寒梅。”
他拉住我的手,力道不大,但我却莫名挣不开。
“你听我说。”他的眼睛很亮。
“我这一生,年少成名,征战沙场,杀过很多人,也救过很多人。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直到遇见你。”
他笑了一下。
“能在最后时光遇见你,已是上苍垂怜。”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把功力传给我,你怎么办?”
“我本就是该死之人,多活了这几天,已经是赚了。”
他把我的手握紧了一些。
“寒梅,你可否替我,看好这片江山。”
他不由分说,一掌按在我丹田上。
一股磅礴的热流从他掌心涌进来,冲进我的经脉。
我想推开他,可他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别动,你这会儿乱动我会爆体而亡,凝神,意守丹田。”
我咬着牙,忍着那股撕裂般的痛楚,引导那股真气在体内流转。
一圈,两圈,三圈。
眼前白光一闪,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我能听到院子里的落叶声,能感受到空气中每一缕气流的走向。
能看到窗外飞过的鸟翅膀上每一根羽毛的纹路,我,突破了。
陆沉渊收回手,脸色白得像纸,嘴角却挂着笑。
“我说了,你根骨奇佳。”
他闭上眼睛,像是累极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感受着他脉搏微弱的跳动,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文昭明被判了斩立决。
沈柔柔流放三千里,永不得回京。
行刑前一天,狱卒来报,说文昭明想见我一面。
文昭明穿着囚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脏污。
跟以前那个风光无限的文家大少爷判若两人。
看到我进来,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阿雪!阿雪我错了!”
他抓着我的裤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跟靖北王求求情,让他放我一马!
我保证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我低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我曾经以为他是我的天,我的地,我这一生的归宿。
可现在看着他跪在我脚下摇尾乞怜,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文昭明,你从未爱过我,你爱的只是掌控我的感觉。
你享受我依赖你、崇拜你、离不开你的样子。
一旦我脱离你的掌控,你就想毁了我。”
他的脸色变了。
“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他在身后歇斯底里地喊,“季寒梅!你会后悔的!
你以为陆沉渊是真的爱你吗?他不过是利用你对付文家!”
我脚步顿了一下。
“等他达到目的,他会像我一样抛弃你!你等着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