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陈治安员带我们去了奶奶生前住的老房子。
那房子已经很久没人住,门上贴着封条,楼道里全是灰。
爸爸和妈妈也被带了过来。
他们站在门外,不许靠近证物。
爸爸一路都在说:“陈治安员,你不能只听周婉一面之词。”
“她就是冲着钱来的。”
妈妈沉默不语,只是手指一直在抖。
我站在老房子门口,鼻子忽然酸了。
这里很旧,也很小。
冬天漏风,夏天闷热。
可奶奶在的时候,这里就是我的家。
陈治安员打开门。
屋里还是奶奶走时的样子。
桌上放着没织完的毛衣。
窗台上的绿萝已经枯死了。
墙上挂着一块旧木牌。
木牌上写着,岁安的家。
我怔怔地看着那四个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原来在我拼命攒钱想买门牌之前,奶奶早就给我做过一块。
她一直在等我回家。
周婉走过去,把旧木牌从墙上取下来。
背面有一个很小的夹层。
夹层里放着一支录音笔,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岁安亲启。
周婉没有碰那封信。
她只是后退一步。
“这是老**留给你的。”
“她本来想录些话,以后能陪着你。”
陈治安员先打开录音笔。
里面先是一阵杂音。
然后,是奶奶虚弱的声音。
“建国,你怎么来了?”
接着是爸爸的声音。
“妈,把遗嘱改了。”
“岁安才几岁,她要这些有什么用?”
“不可能,我不会改。”
“你们不要她,我要。”
爸爸怒了。
“房子给小辰才叫留根,给她算什么?”
“她以后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
奶奶咳得撕心裂肺。
妈**声音响起。
“别跟她废话,药呢?”
奶奶惊恐地问:“你们拿我药干什么?”
后面是一阵混乱的响动。
杯子摔碎了。
椅子倒了。
然后,是爸爸压低的声音。
“孩子呢?”
妈妈说:“喝了牛奶,睡着了。”
屋子里死一样安静。
我盯着录音笔,手脚冰凉。
原来那天不是我睡着了。
是他们不想让我醒着。
爸爸突然挣开同事的手,扑过来想抢录音笔。
陈治安员一把按住他。
妈妈瘫坐在门边,脸上再没有一点血色。
爸爸还在喊:“假的!都是周婉伪造的!”
陈治安员冷冷道:“是不是伪造,鉴定会有结果。”
我没有看他们。
我拆开了那封信。
信纸很旧,边角发黄。
上面是***字,可很多字我都不认识。
陈治安员念给我听。
“岁安,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奶奶可能已经不在了。”
“你别怪奶奶,奶奶老了,斗不过他们了。”
“**妈三年前签了委托照护协议,那时候他们都不要你。”
“可听说老房子要拆迁,他们又回来抢你。”
“他们不是想要你,是想要你名下的补偿和房子。”
我的眼泪砸在信纸上,把字晕开了一点。
陈治安员轻轻拍着我的背,接着念。
“周婉不是坏人。”
“她是在医院门口救过你的人。”
“你四岁那年,**带你去医院,说去买水,就再也没有回来。”
“周婉那时候刚做法律援助,正好在医院做志愿者。”
“是她把你送到治安局,又联系上了我。”
“可**怕新家知道她丢下亲女儿,反过来说周婉拐带你。”
“事情后来查清了,可她的工作也没了。”
“那张寻人启事,不是为了找你,是**为了给自己开脱。”
我攥紧双手,浑身发抖。
原来四岁那年,我不是走失。
是妈妈不要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