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晚上回家,父亲还在高兴。
“承砚这孩子嘴硬,心不坏。”
“他说要带着村里一起卖梨,以后大家都有好日子过了。”
我看着他裂开的手,眼泪差点砸下来。
我想说不是的,顾承砚不是心软。
他只是怕我闹,怕毁了林夏夏的晋升机会。
可父亲已经拿出手机,小心翼翼给村里人发语音。
“咱们的梨,有出路了。”
手机那头很快传来一连串高兴的回复。
有人说孩子的学费终于有着落了。
有人说欠的化肥钱能还了。
我站在门口,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天没亮,父亲就挨家挨户喊人。
“平台今天来收梨,大家挑最好的,别给人家添麻烦。”
村里几户人家都把梨拉来了。
母亲蹲在院里一颗颗挑,有虫眼的不要,有磕碰的不要,个头小的不要。
村民都夸我爸有本事,养了个好女儿。
父亲被夸得脸红:“不是我有本事,是承砚愿意给咱机会。”
上午十点,收果车到了。
来的不是顾承砚,是林夏夏。
父亲迎上去:“夏夏姑娘,承砚没来啊?”
林夏夏笑了笑:“顾总忙,这个项目现在由我负责。”
采购开始验果,梨被倒在地上。
他们拿着检测仪,挑挑拣拣。
“太小。”
“颜色不统一。”
“糖度不稳定。”
“果柄不好看。”
这些梨,是父母今早四点摘的,品质和昨天在直播间卖爆的那批明明一样。
父亲小心翼翼问:“昨天不是说五块一斤吗?”
采购经理抬眼:“昨天是预估价,今天看货定价。”
“你们的这批果子,最多五毛。”
院子瞬间安静。
“五毛?镇上**站还给两块呢!”
“老苏,这老板不是你女婿吗?我们可是信你才把梨都摘下来的!”
父亲脸涨得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夏夏叹气:“叔叔,你们的梨达不到高端直播间标准,严格来说,只能给五毛。”
五毛。
村民彻底炸了。
“五毛连人工都不够!”
“老苏,你这不是坑大家吗?”
我再也忍不住,气的声音发抖。
“昨天你们拿同一批梨卖九十九一盒,今天就压到五毛一斤!”
“林夏夏,你这叫助农?”
林夏夏红着眼:“姐姐,我只是按公司标准办事。”
她身后的助理拿出合同。
“而且叔叔昨天已经签字了。”
我翻开合同,手指发冷。
平台拥有最终定价权。
果品不符合标准时,可重新议价。
若拒绝交付,需赔偿预估销售额三倍违约金。
签名处,是父亲歪歪扭扭的名字。
“爸,你什么时候签的?”
父亲慌了:“昨晚他们说只是意向单,还说知道我和承砚的关系,让我放一百个心……”
村民气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老苏,你这是让人坑了啊!”
“三倍违约金?那不得把咱们果园都赔进去?”
父亲脸色惨白,身子佝偻的厉害。
最后,他进屋拿出旧存折。
那是他和母亲攒了半辈子的棺材本。
他一户一户补钱。
“对不住,是我没看清……这差价,我先给大家补,你们别怪晚棠。”
我眼泪一下砸下来,想阻止。
父亲摇头:“是爸把他们喊来的,爸得负责。”
补完钱,他当众拨通顾承砚的电话。
“承砚啊,能不能涨到一块钱?乡亲们梨都摘了,卖不出去,就全烂了。”
顾承砚冷冷开口:“你搞清楚,这是生意,不是你讲人情的地方。”
父亲脸上的光灭了。
“可是昨天你说……”
“昨天说的是长期合作,不是无条件兜底。”
“果子达不到直播标准,平台愿意收,已经是在承担风险。”
父亲手抖得厉害:“承砚,爸不懂这些……”
顾承砚声音更冷:“不懂就不该随便签字。”
父亲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
他弯下腰,哑声说:“是,是爸没文化,给你添麻烦了。”
不远处,林夏夏的摄像师正举着镜头。
当天晚上,她的预热视频发了出来。
顾总亲自帮扶滞销果园,老果农现场落泪感谢。
视频里,父亲哽咽着说:“……给你添麻烦了。”
前面被剪掉,字幕却写着:
老果农含泪感谢:终于等来大平台帮扶。
我盯着屏幕,手指攥紧。
原来我嫁给的不是会护着我家人的丈夫。
是一个能把我爸的梨压到五毛一斤,还要把他弯下去的腰,剪成自己功德的人。
那一刻,我终于承认,我嫁错了人。
错得彻彻底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