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德抬眼看我。
“你看得懂王庭账章？”
“灰巷孩子想活下去，总要学会看债单。”
阿曼德站起身，血契在我心口收紧。
我扶住桌沿，烛台晃了一下，烛泪落在手背上。
“莱拉，聪明会让你活得难看。”
我把图册合上，抬眼对上他。
“愚蠢才会把赈济金缝到裙摆上。”
薇薇安抬手甩来一记耳光。
我接住她的手腕，银铃撞上我掌心，铃内藏着一枚小型储音水晶。
她脸色白了。
我松开她，水晶已经滑进袖口。
阿曼德没有注意，他走到书桌前，把一张封缄文书扔给我。
“灰巷的住处，麦田，母亲留下的旧铺，今晚起归王庭管理。”
我看着文书上的红印，喉咙里那口血又涌上来。
“那是我母亲的铺子。”
阿曼德把印章按进墨瓶。
“你的人也归我，你的房子当然归我。”
我把文书折好，塞进胸口暗袋。
“王庭连死人留下的瓦片都要抢，难怪王座坐得不稳。”
阿曼德抓住我的后颈，把我按到窗前，银栅外能看见训练场，十几个庶裔少年正跪在泥地里，背上压着王庭军旗。
“看见了吗，他们不服从，就没有肉汤，没有药，没有冬夜的火。”
他贴近我耳边。
“你也一样。”
训练场上，一个少年倒下去，教官抽出银鞭，鞭梢卷住他的脚踝往回拖。
我闻见少年血里有灰巷麦粉味，那是我母亲铺子常卖的粗麦粉。
“放过他。”
阿曼德笑了，手指压住我肩上的牙印。
“求我。”
我转过脸，血契勒得说话费力。
“阿曼德，你要的是银月血，不是一具**。”
他盯着我看了会儿，终于抬手示意教官停下。
少年趴在泥地里，费力抬头朝西塔望来。
我把袖口里的储音水晶藏进床柱裂缝，烛火照出水晶内部的细小红纹。
那里面已经有薇薇安盗用赈济金的声音，也有阿曼德承认控制庶裔的句子。
夜里，项圈扣上我的脖子，银扣贴着血契跳动。
门外狼卫换岗时，我撬开床柱，把水晶吞进掌心旧月纹里。
旧月纹吞掉水晶的红光，掌心浮出一行古老字迹。
强契可逆，王血可审。
3
第三日的晨宴设在猎鹿厅，阿曼德让人把我的母亲遗物箱抬到贵族席前。
箱盖打开，里面只有几件旧衣，一本账册，还有一枚裂开的月石吊坠。
我伸手去拿吊坠，薇薇安先一步把它挑到银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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