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6章


“滚开!”

孙巧姑跌坐在地,捂着脸瑟瑟发抖。

高大同一把拉开抽屉。木头轨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里面空空荡荡,只在最底下的木缝里,压着半截烧得焦黄的纸片。

他一把抓起纸片,凑到光处。这是一张被伪造得极其逼真的公函抬头,下面残损的字句里,赫然印着“省城”、“专案组”、“旧账调阅”几个刺眼的黑体字。

高大同后槽牙猛地咬紧,肥厚的腮帮子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省城要来人?还要查陈年旧账?

他捏着纸片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指关节微微发抖。没有任何盘问,他把那半截纸揉作一团死死攥在掌心,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寒风里。

傍晚,公社大院办公室。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高大同的影子拉得肥大且扭曲。

他坐在桌后,面前摆着那半截被重新展平的焦纸。烟灰缸里塞满了抽剩的烟头,呛人的烟味在屋里散不开。

他拿捏不准。孙巧姑一个底层清点员,哪来的胆子烧这种东西?难道是上头有人故意漏出的风声,准备拿他这只肥羊开刀?他那个备用金库里的账,可是一经查实就要吃枪子的死罪。

“叩、叩、叩。”

极轻的敲门声响起,像老鼠在抓挠木板。

“进。”高大同声音沙哑,带着不耐烦。

门开了一条缝,王连喜溜了进来,反手死死关上门。他弓着腰,凑到办公桌前,眼神像贼一样闪烁。

“大队长,我……我刚在外头听了一耳朵风声,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高大同眼皮一跳:“有屁快放。”

王连喜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贪婪又畏惧的急切:“听说,省城专案组已经在半道上了,专门下来查咱们这儿的陈年旧账!上头好像有人要动您……”

“砰!”

高大同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搪瓷茶缸里的水洒了一桌。

双线交汇。

物证在他手里,人证在耳边。

原本多疑的老狐狸,在这一刻彻底信了。他以为自己手眼通天,敏锐地**了即将降临的杀机。实则,他已经把沈长林精心调配的毒饵,连皮带骨地吞了下去。

“外头都快变天了!”高大同的眼底爬满血丝,恐惧终于压垮了游刃有余的伪装,他烦躁地扯开领口的扣子,“去把丁武给我叫回来!”

夜色深沉,冷风如刀。

公社大院后墙的排气口外,沈长林贴在被煤烟熏黑的土墙上。

他需要确认,一旦高大同乱了阵脚调空外围,这里是否就是绝对的潜入死角。

滚烫的废气从生锈的铁**呼啸而出,带着刺鼻的焦油味。这股味道足以废掉恶犬的嗅觉,甚至能冲散**的药效。

就在他准备测试墙头盲区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铁管后方响起。

沈长林呼吸一屏,身体完全融入阴影。

一个穿着油腻破棉袄的身影从锅炉房后门走了出来。是那个被边缘化的锅炉工,夏若晴。

她手里拎着一筐滚烫的煤渣,步伐虽然跛,却出奇地稳当。

沈长林冷眼看着。

夏若晴没有走常规的过道,而是左转半步,绕过一块不起眼的半截断砖,接着右跨两步,刚好避开了风口的旋流。她的每一步,都精准踩在铃铛阵细铁丝网的物理死角上。那几条被煤气呛得直打喷嚏的护院黑背,对她的走动视若无睹。

她倒完煤渣,又沿着那条看不见的真空路线,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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