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站起来。
“孙阿姨。”
“嗯。”
“我还会再来。”
“等你知道自己究竟在问什么，再来。”
她把门打开。林岚走出17号。门在她身后合上。
巷子比来时还安静。远处有一辆三轮车轧过石板路的声音，慢慢远了。
她往巷口走。
一边走，一边想——妈做事的习惯。文件分门别类，信封贴着标签，重要东西压在抽屉最底。
妈不是随手的人。留下什么，就是没说完的话。
抽屉里应该还有没翻完的东西。这次回去，每一张纸都看。
她要回去。回妈家，把那些抽屉，再过一遍。
记账本
母亲去世后第4天，下午。
林岚拎着包上楼。钥匙**锁孔，门开了。屋里还是离开时的样子。钟摆停了——电池在第二天耗完。茶几上那只白瓷杯还放在原处，没人收。她的车还停在老家属院的空位上。她没在客厅停，换了一双布鞋，把外套挂在门口，直接进了卧室。包里那本黑色皮面的小本子还在——工作用的那本，从今天上午起，她已经记了快两页。
衣柜每一层贴着母亲手写的小标签——“证件衣物杂物旧物”。床头柜的三个抽屉也分得清楚，最底下那只抽屉写着“票据”。
她在卧室里站了一会儿。
她把布箱抬出来放在床上。隔板底下还有一只小木箱，桐木的，颜色发暗，角上有磨痕。箱盖上没有锁，只有一只搭扣，扣得很紧。
她把搭扣按下。
木箱里的东西不多。几件叠好的旧衣物，一块方布，一只手电筒。旧衣物下面，是一只铁盒。
铁盒不大，长方形，外壳是旧铁皮，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锈。边角有磨损，搭扣却是完好的，转得很顺。
她把铁盒取出来放在床上。盒面有些凉，重量比她预想沉一点。她按下搭扣。咔哒一声，盖子开了。
最上面是一本硬皮记账本。深蓝色硬皮封面，边缘磨得发白。右下角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老陈账”。字迹是母亲的。
她把记账本抽出来放在膝盖上。
第二层是一叠汇款单和转账回单，按年叠放，用回形针别着。第三层是两张旧照片叠在一起，上面一张黑白，边角发黄。**层是一张报纸剪报，对折两次。
她先拿起记账本。
翻开第一页。
2002年3月15日。
汇款：1500元。
收款人：孙玉琴。
备注栏空着。
字迹工整，每一笔都顿过，是用钢笔一笔一笔写下来的。
2002年3月15日。这是2月11日除夕夜。中间隔了一个月零几天。
她继续翻。
2002年下半年金额稳定在800元到1000元之间。2003年每月1000元。一直到2008年。每月一笔，每月都是孙玉琴。每一笔都落了账。
她加快速度翻过去。
2009年4月，1000元。
2009年5月，9000元。
2009年6月，1000元。
她停了一下。
9000元。
她把那一页又看了一遍。日期，金额，收款人。
她从包里拿出工作本，翻到空白页。
2009年5月，9000。
她继续翻。2010年、2011年、2012年，每月1000元。
2013年3月，1000元。
2013年4月，13000元。
2013年5月，1000元。
她的手停住。
13000。
她把小本子翻到新的一行。
2013年4月，13000。
2014年到2017年，每月1000元。
2018年9月，1000元。
2018年10月，21000元。
2018年11月，1000元。
她把那一页凑到眼前。
21000。
她默念了一遍。两万一。
2018年10月，21000。
2019年到2025年，金额回到1000元上下，没有再出现明显的波动。
她翻到最后一页。
2026年1月。1000元。收款人孙玉琴。
下面多了一行。
字迹和前面不一样。比前面的都潦草。笔尖在纸面上压得比平时重，“还”字的最后一笔拖得长。
小岚，妈妈把选择还给你。
她把记账本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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