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虞娇刚到办公室坐下,路禾就敲了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快递文件,封面上印着主办方的标识。
“总监,刚刚收到的,世檀会的邀请函,加急件。”
虞娇接过来,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看了一眼。
硬质卡纸,烫金的字样,排版简洁克制,抬头是“世檀年度峰会”,下方印着受邀企业的名称和代表人姓名——擎盛集团,虞娇。
她合上邀请函,拿在手里,起身出了办公室,径直往走廊尽头走。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关着,她推门就进去了。
虞墨擎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听到门响,头都没抬就知道是谁。
“没大没小的,”他嘴里念叨了一句,手里的笔没停,“门也不敲!”
虞娇没理会他的念叨,走到办公桌前,把邀请函往他面前一放,然后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下巴搁在手背上,抬眼看他,等着看他的反应。
虞墨擎的笔停住了。
他摘下老花镜,拿起那份邀请函,翻开看了三秒。
又看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看邀请函,又看看虞娇,眉头拧着,像是要确认这东西是真的。
“你哪里搞来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惊奇的审问。
“说话怎么这样难听,”虞娇直起身,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语气漫不经心,“是人家邀请我的。”
虞墨擎又低头看了一眼邀请函上的主办方印章和参会名单,确定是真的之后,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
“梁家呢?梁家有没有被邀请?”
虞娇摇了摇头,很干脆:“没有。”
虞墨擎拿着邀请函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明显的畅快。
他把邀请函拍在桌上,靠在椅背里,声音都跟着扬了起来:
“哈哈哈,算我擎盛牛|*!”
他笑够了,把邀请函往虞娇面前推了推,语气认真了一些:
“你得好好准备准备。这个峰会规格高,港区那边的重点企业都会在,去了不能给擎盛丢人。”
他看着虞娇,越看越顺眼,又加了一句,“看来最近的运势不错。”
虞娇弯着嘴角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点撒娇的意思,但在办公室里又不会显得太过:
“虞董有什么奖励没有?”
虞墨擎被她这话逗得又是一乐,大手一挥,语气爽快:
“想要什么,爸爸给你买!”
虞娇想了想,伸出食指:“我现在想放个假,就今天。”
虞墨擎刚要说什么,看了她一眼,又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摆了下手:“准了!”
虞娇从桌沿边直起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带着笑意:
“谢谢虞董。”
门关上之后,虞墨擎坐在原位,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
卿卿的工作室开在城东一栋老洋房里,三层楼,带一个小院子。
一楼是展厅和接待区,二楼是设计部和版房,三楼是卿卿自己的办公室和试衣间。
地方不小,装修得也讲究,整体色调偏暖白,墙面挂着各种面料样卡和设计手稿,空气里混着布料和木质家具的气息。
虞娇到的时候,楼下的几个工作人员正围着一张长桌裁样衣,看到她进门都抬头打了个招呼。
“虞小姐来啦。”
“娇娇姐好。”语气都很熟稔,显然是常来常往的。
虞娇一一应了,换了鞋往楼上走。
卿卿已经在三楼等着了,一看到她人就放下手里的剪刀,快步走过来,二话不说拉着她的手腕就往试衣间走。
试衣间很大,三面都是落地镜,灯光打得很足,能把每一处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
卿卿从衣架上取下一件裙子,抖开。
浅粉色的珠光欧根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被薄雾笼罩的珍珠母贝。
裙子的设计是鱼尾款式,抹胸的剪裁干净利落,胸侧缀着几处珠绣,低调而精致。
腰腹部分做了斜向的褶皱收束,鱼尾的裙摆从膝盖以下开始展开,垂坠感很好。
“快换上,”卿卿把裙子递给她,“我等不及要看效果了。”
虞娇接过裙子,走进试衣间换好,拉开帘子走出来。
落地镜里映出她的身影。
浅粉色的裙子把她的肤色衬得越发白皙,抹胸的设计勾勒出流畅的肩颈线条,锁骨下方的皮肤干净透亮。
腰腹处的褶皱收束得恰到好处,把她的腰线掐得很细,鱼尾裙摆自然垂落,她走一步,裙摆便跟着轻轻晃动,流光在面料上浮动着,温柔又矜贵。
卿卿站在她身后,抱着手臂看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感叹。
“你简直是我的灵感缪斯,”卿卿走上前来,伸手帮她调整了一下裙摆的位置,退后半步又上下打量了一遍,语气笃定,
“太棒了!”
说完她转身捞起手机,举起来对着镜子里两个人,咔嚓拍了一张。
照片里卿卿搂着虞娇的肩膀笑得张扬,虞娇侧着头看镜头,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浅粉色的裙摆在她脚边铺展开来,像一朵开得正好的花。
卿卿看了一眼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起手机,又转回去看虞娇,左左右右看了好几圈,越看越满意。
两人在试衣间旁边的休息区坐下来,卿卿倒了杯水递给虞娇,自己窝进另一侧的沙发里,腿盘起来,姿态随意。
“你不是有事跟我说吗?”卿卿托着下巴看她,“什么事啊?”
虞娇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语气平平的:
“下个月世檀会,我想麻烦你给我设计一件礼服。”
卿卿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整个人从沙发里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世檀会?!擎盛这是准备升咖了?!”
虞娇往沙发里靠了靠,腿交叠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得意:
“霍晏承你知道吧?上次活动碰到了,他邀请的。”
卿卿的眼睛又大了一圈,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合上:
“真的假的?我的妈呀,完全不像他的风格啊。”
虞娇轻哼了一声,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我还答应他一个条件,不然说不好会收回去呢。”
“不折不扣的坏商人,谁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没说是什么条件?”卿卿追问。
虞娇摇了摇头:“不管什么条件,跟世檀会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世檀会的邀请函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这次机会对擎盛来说太重要了,港区那边的市场布局需要这个台阶,而且梁家连门槛都摸不到。
更重要的是,她是以擎盛集团代表兼霍氏集团战略伙伴这样的头衔去参加。
但凡跟霍氏集团沾上一点边的事情,在别人眼里都是镀过金的。
擎盛碾压梁氏,说不定就在这一举。
卿卿听完她的话,没接这个茬,目光往衣架那边飘了一下,思索着说:
“欢迎晚宴的话,你看刚才那一件怎么样?温柔气质型的。”
“现在时间也有限,重新赶肯定来不及。”
虞娇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衣架上那件浅粉色的鱼尾裙,弯了一下嘴角:
“我是首穿吗?沈大设计师?”
卿卿本名沈卿,圈子里的人都叫她卿卿,只有虞娇偶尔会用这个姓来调侃她。
“必须的呀!”卿卿下巴一扬,“昨天刚刚完工马上就给你打电话了,连第二个人都没摸过。”
虞娇笑了一下,语气认真了些:“那就这件吧,特别完美。”
正事谈完了,卿卿的八卦心开始按捺不住了。
她往虞娇那边凑了凑,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亮晶晶的。
“我说,”她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带着一种闺蜜之间聊私事时才有的那种语气,“近距离观赏霍晏承,感觉怎么样?”
虞娇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很随意:
“什么怎么样?就那样,你领教过的呀。”
她指的是上次在九檀香喝醉那次,卿卿迷迷糊糊地随便拉了个人帮忙,求到霍晏承头上的那件事。
卿卿切了一声,坐直了身子:“我那次是意外好吗?我又不知道是他。”
“不过话说回来,长得确实是不差,但是我绝对不会跟这样的男人谈恋爱的。”
虞娇挑了一下眉,来了点兴趣:“为什么?”
卿卿把水杯放下,盘着腿坐正,一脸认真地开了口:“这种男人,一看就是掌控欲特别强的那种。”
“你想想,他能查清楚你所有的事,跟他谈恋爱,那不是谈恋爱,那是被他圈养,什么时候该出门、什么时候该回家、穿什么衣服、跟什么人见面,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想想就喘不过气来。”
卿卿说完自己都打了个哆嗦。
虞娇看着她这副样子,愣了两秒,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是真的被逗到了,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联想,”虞娇笑着摇了摇头,“人家就是邀请参加个峰会,你倒好,直接给人编排成圈养剧本了。”
卿卿哼了一声,拿了个抱枕抱在怀里,下巴抵在抱枕上,看着虞娇,语气半真半假:
“这种人比梁禹衍还要可怕你信不信?”
“梁禹衍那种是明摆着懦弱、权衡、拿不定主意,可霍晏承这种人,他是太拿得定主意了,比梁禹衍还要懂得权衡利弊。”
“反正我就是这么觉得的,这种人,远观就行了,千万别近玩。”
虞娇端着水杯,她靠进沙发里,语气轻飘飘的,
“毕竟机会难得,我会好好利用的。”
卿卿看着她这副表情,抱着抱枕往后一仰,拖长了尾音:
“祝你好运~”
两个人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儿,卿卿又确认裙子的细节不用再改。
虞娇的嘴角弯了一下,她端起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
“霍氏太多人想攀上关系了,我会好好利用的。”
卿卿看着她这副样子,笑了一声,举起手里的水杯跟她碰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期待:
“祝你好运~”
虞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不早了,将近下午六点。
她把手机锁屏,抬眼看向卿卿:“吃饭去?”
卿卿立刻来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虞总请客吗?”
虞娇挑眉,嘴角带着一点笑:“必须的。”
御品臻的包厢她熟,提前打了电话让留了一间。
两个人到的时候,菜已经差不多备好了。
包厢不大,但很安静舒适,灯光调得偏暖,窗外能看到一小片庭院里的竹子和假山石,在傍晚的余晖里显得很清幽。
菜上齐了,两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设计聊到行业,从行业聊到最近圈子里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卿卿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看着虞娇。
“沈疏的事你知道吧?”
虞娇正在喝汤,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上次活动见到过,聊了几句。”
卿卿的表情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她往椅背上一靠,抱着手臂,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
“牛,这还能聊上了?”
她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似的:“不过说实话,这两个人没一个好货色。”
“说不定早就背着你搞上了,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怀上了?”
虞娇的动作顿住了。
她手里的汤匙停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放下来,看着卿卿,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意味:
“你说什么?”
卿卿眨了一下眼,像是没想到她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她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了一些:“沈疏怀孕了,圈子里都传开了,你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
这段时间她回主宅的次数不多,娇玫偶尔打电话也只聊些家常,虞墨擎更是从不在她面前提梁家的任何事情。
她以为是正常的,以为那些消息只是在她不关注的地方自然消退了,现在看来,是虞墨擎把这些东西全部挡在了外面,不让她听到。
卿卿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被这件事刺痛了,赶紧补了一句:
“梁禹衍就是个废货,你别为了这种男人生气,让他**好了。”
虞娇沉默了几秒,端起面前的红酒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带着一点涩意。
分手那天晚上她就把关于梁禹衍的东西全部扔掉了,纹身洗了,戒指丢了,工作忙起来的时候她甚至好几天都想不起这个人。
但此刻知道沈疏怀孕的消息,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一种被背叛和被**的恶心感充斥着她身体的每一处。
他梁禹衍凭什么?
她虞娇什么时候被这样对待过?
她深吸一口气,把酒杯放回桌上,指尖在杯沿上转了一圈,然后抬起眼来,看向卿卿,语气恢复了那种平常的、带着锐气的果断。
“男人多的是,”她说,“他算什么东西?”
卿卿看着她恢复如常的表情,松了一口气,举起酒杯:“没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