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腿一软，跪倒在担架前。
他颤抖着掀开白布，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我的脸。
“不可能。”
“晚晚只是替***走一段路，怎么可能会死？”
他伸手去探我的鼻息，又把耳朵贴到我早已停止跳动的心口。
那里一片死寂。
救援队员想扶他起来，却被他猛地推开。
“你们认错人了！”
“我女儿戴着头盔，身上还有护具。她不会变成这样！”
姐姐红着眼掀开我额前沾满泥水的头发。
被漂染药水灼伤后留下的疤，仍清晰地盘踞在头皮上。
她又拉开白布，露出我锁骨处已经发黑的纹身。
周野两个字，是爸爸亲眼看着人刺上去的。
爸爸的辩解戛然而止。
他怔怔盯着那些由他亲手制造的伤痕，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晚晚……”
“爸爸只是想让你姐姐听话。”
“我没想让你死。”
他说着便俯下身，固执地替我做起心肺复苏。
一下又一下。
冰冷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领队按住他的肩膀。
“别再动她了。”
“根据尸僵程度，她已经去世十几个小时，急救没有意义。”
爸爸像听不懂似的，仍不断按压我的胸口。
“她小时候发高烧，我背着她跑了三公里去医院，她都能活下来。”
“这次也可以。”
姐姐冲过去护住我的身体。
“昨晚她本来也可以活下来！”
“是你一次次拒绝报警，亲手耗尽了她的最后两个小时！”
这句话终于让爸爸停下动作。
他的双手僵在半空，掌心沾满了我身上的泥和血。
他低头看了很久，突然把那双手藏到身后，像个终于知道自己闯了祸的孩子。
他抓住我冰冷的手，拼命往掌心里呵气。
“你不是最听爸爸的话吗？”
“起来，我们回家。爸爸明天就送你回学校。”
姐姐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他推开。
“她活着的时候求了你那么多次，你有一次听过她吗？”
“现在她死了，你装给谁看！”
爸爸摔坐在地上，嘴唇不停颤抖。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救援点外。
妈妈拖着行李箱匆匆跑下来，手里还拎着一个被挤变形的蛋糕。
她在外省照顾生病的外婆半年，今天刚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回来。
一路上，她给爸爸打了二十多通电话都没人接。
最后还是邻居告诉她，家里人在盘山公路出了事。
妈妈看见姐姐额头上的擦伤，连行李都顾不上，慌忙跑了过来。
“悦悦，怎么受伤了？”
“晚晚呢？**不是说她在封闭补课，今天也会回来吗？”
现场没有一个人回答。
妈**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副盖着白布的担架上。
她手里的蛋糕砰然落地。
“那是谁？”
爸爸闭上眼，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