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偏院很冷。
没有炭火,没有热水。
连床上的被褥都是薄薄的一层。
半夏摸着黑,在角落里翻找了半天,只找到半截蜡烛。
微弱的烛光下,她的手背还在流血。
“大小姐,奴婢去给您烧点热水。”
她刚站起身,身子就晃了一下,直接栽倒在地。
我心口一紧,连忙蹲下身扶她。
半夏的额头烫的吓人。
刚才在大厅里,她替我挡了那一下碎瓷片。
伤口没有处理,现在已经红肿发炎了。
“半夏。”
我拍着她的脸颊。
她勉强睁开眼,虚弱的扯出一个笑。
“大小姐,奴婢没事。”
“就是有点冷。”
我脱下身上的外衣,裹在她身上。
走到门边,用力拍打着木门。
“开门!半夏发烧了,需要大夫。”
门外守着的婆子不耐烦的啐了一口。
“叫什么叫。”
“老爷吩咐了,大小姐在禁足期间,任何人不得探视。”
“一个贱婢,发点热熬一熬就过去了,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
我用力踹着门。
“去告诉顾砚寒。”
“让他派人去请大夫,银子算我的。”
婆子嗤笑一声。
“顾公子正陪着表小姐在后花园看烟火呢。”
“表小姐说心悸,顾公子连步子都不敢挪开半寸。”
“哪有空管你们的死活。”
夜空中突然传来巨响,绚烂的烟火在窗外炸开。
照亮了偏院破败的墙壁。
我透过门缝,看到后花园的方向灯火通明。
隐约能听到云知微娇柔的笑声。
还有顾砚寒温声细语的哄劝。
“知微,这烟火可好看。”
“只要你喜欢,以后年年七夕我都为你放。”
我慢慢滑坐在地上,一寸寸冷入骨髓。
半夏在角落里痛苦**,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我握着她的手,那双手粗糙布满老茧。
都是这些年为了替我打理铺子,替顾砚寒熬夜缝补衣衫留下的。
“大小姐。”
半夏反握住我的手,声音细若游丝。
“奴婢是不是要死了。”
“别瞎说。”
我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你会没事的,我一定救你出去。”
我站起身,搬起院子里的一块磨盘石。
拼尽全力砸向木门。
一下,两下。
手掌磨破了皮,鲜血顺着石头流下来。
门外的婆子终于慌了,跑去通报。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
顾砚寒披着大狐裘,眉头紧锁的站在门外。
云知微依偎在他怀里,探出半个脑袋。
“音音,你又在发什么疯。”
“知微本来就心悸,你弄出这么大动静,是想吓死她吗?”
我贴着门缝,看着他。
“顾砚寒,半夏发高烧了。”
“伤口感染,需要立刻请大夫。”
顾砚寒冷嗤一声。
“沈檀音,你这苦肉计用得也太拙劣了。”
“一个丫鬟而已,受点皮外伤能有多严重。”
“你不过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把我从知微身边叫走罢了。”
他隔着门,眼神里透着理所当然的傲慢。
“你太自私了。”
“知微现在离不开我,等明日天亮,我自会让人去叫大夫。”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顾砚寒,半夏会死的。”
云知微在顾砚寒怀里怯生生的开口。
“表妹,不过是个下人,你何必为了她跟顾哥哥置气。”
“等我进了门,我亲自挑几个伶俐的丫头赔给你就是了。”
顾砚寒拍了拍她的肩膀,满脸赞许。
“还是知微懂事。”
“音音,你好好学学知微的大度。”
“今晚谁也不许开门,让她在里面反省。”
脚步声渐渐远去。
烟火还在继续。
我跌坐在半夏身边。
她的手已经彻底凉了。
眼睛半睁着,失去了焦距。
“半夏。”
我轻轻唤她。
没有回应。
我打了一盆冷水,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灰尘。
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只是极度平静的,把她的遗物一件件整理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