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裴无厌猛地看向我。
我装作没看见。
小吏晃着二郎腿，把手往前一伸。
我翻着钱袋子，把钱一枚一枚数出去。
小吏满意了，把文书往桌子上一放，啪地盖上了红印。
裴无厌从此挂在了我名下，也成功进了私塾。
当晚，裴无厌红着眼冲我发誓。
“林莜，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从那以后，裴无厌当真开始发愤图强。
每天起得比狗还早，把院子洒扫一番之后，就坐在门槛上读书。
陪我出完摊之后，他也不歇，
点着一盏小油灯在那抄书。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些书墨色均匀，不像是我买的假货。
“哪来的？”
裴无厌手一刻不停。
“书铺的活，周先生推荐的。
抄完一册，能给二十文。”
我盯着那叠纸，喉咙忽然有点紧。
二十文不多，但够买几日米面了。
第二日清早，桌上已经压着二十文，
铜钱摆得整整齐齐。
我捏起一枚，在指尖搓了搓。
比我做的馄饨还让人心热。
周先生也对裴无厌赞赏有加。
“昨儿我拿县试的旧题考他，他一炷香就写完了。
那文章，比我当年考秀才写得还好。
窝在这里卖馄饨，实在是可惜了。”
我心里一喜，又给周先生盛了一大碗馄饨。
周先生接了馄饨，又好心提醒了我一句。
“这**可不止一场两场，若是发挥的好，还得**。
你可得早做准备了。”
我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路费、伙食费、还有上下打点的费用。
对现在的我来说，根本无力承担。
送走周先生之后，我一咬牙，把我娘留下的银簪拿去当了。
送他去**那天，天空飘起了小雨。
裴无厌比刚来我家时高了不少，隐隐有了几分男人的样子。
但他话依旧少，只留给我一句。
“等我回来。”
我催他赶紧走。
“行了，管好你自己。
考不上也没事，回来我照旧管你的饭。”
等他走后，**子照旧，可总觉得院子里空落落的。
许婶子端着菜篮子路过，见摊子上只有我一个人，脚步故意慢下来。
“哟，还真去考了？”
旁边卖豆腐的妇人笑了一声。
“那叫花子能考上才怪。
莜娘也是傻，把钱往水里扔。”
“就算考上了，说不定也去给高***当婿了！”
笑声挤在摊前，刺得耳朵发疼。
我不做声，心里却直打鼓。
万一当时那个少女讲的是假的呢？
万一裴无厌被人榜下捉婿了呢？
就这么一路煎熬着，我终于等到了放榜那天。
京城路远，消息也慢，我足足等了七日，
等到我以为裴无厌当真像他们说的那样背信弃义时，
街道尽头才慢慢出现了个人影。
裴无厌一身风尘，背着那个破书箱，穿着送考那天的旧衣服。
没有报喜人，也没有铜锣声，就他孤零零的一个。
我猜他大约是落榜了，连忙出声安慰。
“考完就算了。
咱们也不稀罕当那劳什子状元。”
裴无厌看着我，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