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偏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苦味。
我整整昏迷了半个月。
每当意识稍稍清醒,腰间被剔骨便隐隐作痛。
模糊中,我感觉到有人一遍遍为我擦拭额头的冷汗。
萧景行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清鸢,睁开眼看看,这天下还未清算干净,你舍得死吗?”
我强撑着睁开眼,入目便是在东宫。
“太子殿下。”
我试图开口,嗓子却沙哑。
被烫伤的喉咙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吞刀子。
萧景行将我扶起,拿出一面铜镜递到我面前。
镜中的女子,面色惨白如鬼,额头的伤疤狰狞。
更可怖的是,当我微微动作,内衫下便透出隐隐的暗红。
谢怀瑾和乔云棠亲手烙下的梅花。
即便结了痂,却还是反复提醒着往昔发生的种种。
我盯着镜子,眼神从空洞渐渐变得阴鸷,最后竟笑出了声。
“殿下,这副残破身躯,还能**吗?”
萧景行接过镜子,顺手掷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眼底翻涌着暗潮:
“只要你想,本宫会为你寻来西域神医,重塑你的腰骨。”
“但代价是,你要成为本宫手里最快的那柄刀。”
我缓慢地叩首,额头贴着金砖:
“臣妾,万死不辞。”
……
三日后,谢怀瑾在东宫门外求见。
他已被剥夺了侯爵之位,暂降为统领。
曾经鲜衣怒**少年将军,如今满目青紫,在雪地里跪得笔直。
萧景行牵着我的手,踏上东宫的高阶。
尽管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走路,但我脊背挺得极直。
听到脚步声,谢怀瑾猛地抬头。
当他看到我活生生地站在萧景行身边时,眼底迸发出一抹狂喜。
可随之而来的,是深重的卑微。
“苏清鸢,你没死。太好了……”
他试图起身冲过来,却被两侧的东宫侍卫用长戟用力压回雪地里。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掠过他冻得通红的双耳,没有一丝波澜。
“谢统领,这雪的滋味如何?”
我微笑着开口,声音因为受损变得阴沉。
谢怀瑾僵住了。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里面裹着几块拼凑在一起的焦黑碎木。
那是我父兄的灵位残骸。
“清鸢,我知道错了。这是我从火里抢出来的,我把它们修好了。”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再也不提和亲的事,我会求圣上恢复苏家的名誉……”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堂堂七尺男儿,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红了眼眶。
我接过那帕子,轻轻摩挲着焦黑的木头,突然手心一翻。
碎木屑当着他的面,散落进雪水里。
“谢怀瑾,你以为这些破烂能抵得过苏家一百零八条人命?”
我弯下腰,凑到他耳边,低声开口:
“你猜,乔云棠被剥皮的时候,最后喊的是谁的名字?”
谢怀瑾瞳孔骤缩,整个人如坠冰窖。
“哦,忘了告诉你。”
我直起身,将手放入萧景行宽大的掌心里,语气娇嗔:
“谢统领以后见了本宫,得改口叫储妃娘娘了。”
萧景行顺势揽住我的腰,冷漠地扫视谢怀瑾:
“谢统领,圣旨已下。谢家祖产充公,苏府旧址重建。”
“至于你……既然苏太傅曾是你授业恩师,本宫便罚你去苏家陵园守灵三年。”
“日夜跪着,不许起身。”
我转过身,任由漫天大雪模糊了谢怀瑾那张崩溃哀嚎的脸。
谢怀瑾,我要你守着那些空坟。
在日复一日的愧疚中,看着我如何一步步送谢家全族下地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