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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有人低低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夫人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是问我有没有见过裴将军,她说她出来找的就是将军,说那孩子是将军的骨血,说只要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孩子的父亲一定会平安的。”
秋娘说到这里,嘴角扯了一下,语气里带了一丝说不清的苦意:
“将军,我一个猎户,守着丈夫过日子,我上哪儿让一个好端端的贵妇人的肚子大起来。”
“再说,就算我有那个胆子,镇子上的人也看着呢。”
“姜夫人昏迷的那十几天,进出看诊的人来来往往,有谁能和她咋呼?”
她说完,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
“夫人醒来以后,说要给我报酬,我说不用,她非要把这块玉佩给我,说让我拿去当了换银子。”
“我带着玉佩进了镇子,当铺的人说这物件不一般,说能换百两金子,我吓了一跳,哪儿敢换,就揣着回去了。”
“后来听镇子里来的人说,都城里头闹得沸沸扬扬。”
“说姜夫人在外头野了一圈揣了野种回来,说得那叫一个难听。”
秋娘皱着眉,把背上的行囊重新背好,拱了拱手:
“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就赶过来了。”
“将军,我一个山里人,说不来那些文绉绉的话,就说一条。”
“那孩子是清清白白的,姜夫人是清清白白的,我把这话说完,问心无愧,这就走了。”
堂内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三息。
裴衡站在原地,看着那块玉佩。
那是他出征前亲手给她戴上的,说是家传的平安玉,让她好生留着,他在战场上才有底气。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季筱笙的手指悄悄收紧,下意识地往裴衡身边靠:
“裴郎,大喜之日,哪里来的人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这女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能证明……”
“我证明。”
秋娘看了季筱笙一眼,语气平得出奇:
“宋郎中的医案在这里。那块玉佩认不认得出,将军自己知道。”
“将军,我一个猎户,跋山涉水百里赶来,不是要讨什么好处的,就是要把这话说清楚,夫人没有对不起你。”
裴衡的手缓缓伸出来,捡起那块玉佩。
玉是温的,像是被人贴身揣了很久。
他把那块玉握在掌心,喉结动了一下,低声开口:
“你所言,句句属实?”
秋娘直视着他:
“句句属实。将军若不信,大可去镇上查,宋郎中还在,医案档子还在,当铺的人也认得这块玉。”
“欺瞒本将的下场,你可知道?”
秋娘毫不退缩地回视他:
“我知道。所以我说的都是真的。”
裴衡攥着那块玉佩,一言不发。
季筱笙在旁边急了,拉住他的手臂:
“裴郎,先把今日的礼拜完,这件事……”
裴衡一把把她的手拂开。
那个动作没有用力,却干脆得像是斩断了什么。
季筱笙的手停在半空里,脸色唰地白下去。
裴衡转过头,扫了管家一眼:
“去,把夫人叫过来。”
管家不敢怠慢,立刻动身前去了。
可过了半晌,他确实一人归来的。
裴衡目光一沉:
“夫人呢?”
管家跪下来,额头快碰到地上:
“将军……老奴,去查过了。”
“夫人的院子……没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