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怔怔站着，像不敢相信这句话。
我爸猛地起身：「妈，香坊现在是秦曼在管，知宁过去算什么？」
祖母看他：「算我请的人。」
我趴在我妈肩头，闻到她身上那点潮湿的泪味慢慢散了。
我知道，第一扇门开了。
第二天，我妈带我去香坊。
沈家香坊在老街最里头，前铺卖香，后院制香。门口挂着百年老匾，匾下站着秦曼的人。
掌柜周叔看见我妈，先笑后拦：「唐小姐，您来得不巧。今天秦小姐要给棠棠小小姐录拜师短片，后院不方便进。」
我妈拿出祖母的手令。
周叔脸上的笑褪了一半，又很快补上：「手令是真的，可后院规矩多，孩子不能进。」
我说：「她能进，我不能？」
林羽棠正坐在后院小凳上，穿着红色小袄，面前摆着十几只香盒。秦曼站在镜头旁边，柔声教她：「棠棠，拿第三盒，闻一闻，说是春山雨后。」
林羽棠照做。
拍短片的人立刻夸：「小小姐真灵。」
我妈看了一眼，没说话。
周叔赶紧挡住她视线：「秦小姐也是为了沈家名声。唐小姐，您以前做手工厉害，可现在卖东西，要会讲故事。」
我从我妈怀里滑下来，走到那排香盒前。
秦曼的脸色变了：「知知，别碰，都是贵客订的样品。」
我拿起第三盒闻了闻。
春山雨后？
分明是昨天铁盒里雨后檀的前调，只是把苦橙皮换成了更甜的青梅，压得不稳。
前世，秦曼就是靠这种偷一半改一半的手法，把我**方子变成自己的功劳。
我把香盒递给拍短片的人：「这个，不是她闻出来的。」
拍短片的人乐了：「小朋友，那是谁闻出来的？」
我指秦曼：「她教的。」
林羽棠眼泪立刻出来：「妹妹又欺负我。」
我爸的车刚好停在门口。
他大步进来，连情况都没问，先把我拎到一边：「你一天不闹会死？」
我妈冲过去：「沈照川，你放开她！」
他把我扔回她怀里，压着火说：「唐知宁，妈让你来香坊，不是让你带孩子砸场子。棠棠现在有热度，她一条短片能给沈家带多少客，你懂吗？」
我妈问：「她闻的香，是谁调的？」
秦曼柔声说：「知宁，你要是觉得像你的旧方，我可以把署名让给你。可棠棠的天赋是真的，你别拿大人的旧怨难为孩子。」
这招厉害。
话一出口，她成了退让的人，我妈成了***功劳的人。
周叔也帮腔：「唐小姐，秦小姐这几年守着香坊不容易。您刚回来就争署名，传出去不好听。」
我妈抱着我，指节发白。
我伸手摸到桌边一只空白贴纸，贴在那盒香上。
「妈妈写。」
我妈低头。
我说：「写错一味，她输。」
秦曼笑意一顿。
我爸皱眉：「你又想干什么？」
祖母的车停在门口。
她拄着杖进来：「我也想知道，她想干什么。」
我指着香盒：「让她们各写配方。谁写对，谁拜师。」
林羽棠哭声小了。
秦曼脸上的温柔第一次裂开。
她可以提前教林羽棠说台词，却没法让一个三岁孩子写出完整配方。
我爸立刻说：「妈，知知胡闹。」
祖母看向秦曼：「你觉得呢？」
秦曼沉默片刻，蹲下哄林羽棠：「棠棠还小，写配方太难了。」
我拍桌：「门面，太难。」
周叔低头咳嗽。
祖母转向我妈：「你写。」
我妈没推辞。
她写下六味香料，最后一味停住。
我轻轻碰她手背，指向窗外晾着的青梅皮。
她把青梅皮三个字写上去。
祖母拿起纸，递给老铺里最资深的杨师傅。
杨师傅闻完那盒香，又看配方，朝祖母点头：「一味不差。」
祖母问秦曼：「你还有话？」
秦曼眼圈慢慢红了：「老**，我不懂知宁为什么一定要逼棠棠。她是孩子，输赢对她太**。」
我爸立刻护住她：「妈，够了。」
祖母说：「**的是拿孩子当招牌。」
那天的短片没发出去。
可我妈回香坊第一天，就被整个老街知道了。
有人说她靠女儿闹事，有人说她旧方确实厉害。
不管怎么说，沈家的香坊门口，第一次有人问：「唐师傅在吗？」
秦曼站在二楼窗边，看我的眼神不再像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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