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一直在想一件事，这笔钱该怎么用。
四千两百万。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几辈子够花了。但他有他的想法。他父亲出事的时候，工友里还有三个人受了伤，其中一个叫老赵的，脊椎损伤，到现在还半瘫在家里。当年赔给老赵的只有八万块钱。
陈昀想帮这些人。但这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事，得一步步来。
另外一件事让他心里有根刺。
他跟江若晴在一起三年了，感情是真的，他确认这一点。但三年里，**人对他的态度一直像看一块擦脚布。不光是嫌他穷，还有一种骨子里的轻蔑。
江浩上次当着他的面跟朋友打电话，说“我妹那个吃软饭的男朋友”，声音大得全屋子都听见了。
周美兰在女儿不在的时候单独跟他谈过一次话，原话是：“小陈，不是我看不**这个人。你条件摆在这里，我要是同意，亲戚朋友怎么看我们**?你自己想想，你哪里配得上若晴?”
配得上。
这三个字他咽下去了，没跟江若晴提过。
如果现在亮出这笔钱，一切都会变。他知道会变。但变了之后呢?周美兰会哭着拉他手叫“好女婿”，江浩会殷勤地给他倒酒。
然后他就成了一个有钱人。永远不知道那些笑脸底下藏的是什么。
他决定再等等。
周三晚上，江若晴来找他。
陈昀租的房子在城北老小区，一室一厅，月租一千三。楼道灯坏了两个月没人修，上楼得摸黑。
江若晴进门的时候，陈昀正在炒菜。一盘酸辣土豆丝，一盘西红柿炒蛋，电饭锅里焖着米饭，厨房里油烟很大。
“我妈打电话了。”江若晴坐在那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折叠餐桌前，把包放下，脸上的表情不太对。
“说什么了?”陈昀把菜端出来。
“她说……让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江若晴低着头，拨弄手机壳边缘翘起来的那块贴膜：“考虑跟你分开。”
陈昀手顿了一下，把筷子摆好，在她对面坐下。
“你怎么想?”
江若晴抬头看他，眼圈有点红：“我不想分。但是……陈昀，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时间线?我不是逼你，但我妈那边压力真的很大。她天天念，亲戚也念。前天我小姨当着一桌人的面问我，你那个男朋友到底做什么工作的，一年挣多少钱……”
“我能理解。”陈昀说。
“那你给我一个方向，”江若晴看着他，“哪怕你跟我说，两年内攒够首付，我都可以等。我只是需要一个说法，拿去堵她们的嘴。”
陈昀想了想。他可以现在就告诉她。四千二百万，够买半条街的房子了。
但他看着她的脸，想起一件事。
去年他住院那次，肋骨被打断那回，他跟江若晴说的是在路上摔了。住院一周花了一万多，是他从积蓄里出的。那一周江若晴来看了他两次，第二次带了一锅鸡汤。
她来的时候周美兰打了三个电话催她回家，她在病房外面接电话，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妈，他受伤了，我来看看怎么了……对，我明天就回……你别说了行不行……”
她是爱他的。他知道。
但她也不是那种会为了他跟全世界对抗的人。她软，她会妥协。这不是什么性格缺陷，她就是这样长大的。在周美兰的高压控制下长大，从小到大没说过一次“不”字。
如果他现在告诉她真相，她会开心，会松一口气。然后她会告诉**。然后周美兰会……
算了。
“给我两个月。”他说，“两个月后，我给你一个交代。”
江若晴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了那顿饭。土豆丝有点咸了，她没说。
陈昀花了一周时间办了几件事。
第一件：他找了一个靠谱的理财顾问，把四千两百万里的三千五百万做了稳健配置。每年固定收益大概在五到六个百分点之间，够普通人活十辈子了。
第二件：他联系了当年那个案子里受伤的三个工友。老赵的情况最严重，他在老赵的城市找了一家康复中心，先预付了两年的费用，匿名打过去的。
第三件：他辞职了。
辞职不是因为有钱了不想干活。是因为他想做自己的东西了。
过去三年，他白天写外包代码，晚上自学法律和金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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