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飞机穿破云层,迎来刺眼的阳光。
我摘下眼罩,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
右耳里传来轻微的耳鸣声。
那是半年前车祸留下的后遗症。
我摸了摸耳后,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这半年来,顾淮安从来没有带我去做过复查。
他说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只需要静养。
其实,他只是怕医生查出我的记忆有恢复的迹象。
他需要我永远做一个残缺的傻子。
我收回目光,空乘送来了一杯温水。
“谢谢。”
我轻声道谢。
手机处于飞行模式。
我不知道顾淮安现在是不是已经发现了我的离开。
不知道他看到那枚戒指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是愤怒?是震惊?还是有一丝丝的悔恨?
都不重要了。
从我踏上这架飞机的那一刻起,顾淮安这个名字,就彻底从我的生命里剔除了。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巴黎戴高乐机场。
我推着行李箱走出通道。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
“知夏。”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俊朗的脸。
是陆景深。
我大学时的学长,也是我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
半个月前,我的记忆开始断断续续地恢复时,我第一个联系的就是他。
“学长。”
我冲他笑了笑。
陆景深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
“一路上辛苦了。”
他看着我有些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都处理干净了吗?”
我点点头。
“干干净净。”
陆景深叹了口气。
“走吧,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去做个全面检查。”
我跟着他走出机场。
巴黎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而此时的国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顾淮安像疯了一样,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去查我的行踪。
他查到了我的航班信息。
查到了我半个月前就联系了国外的医生。
甚至查到了,我早就恢复了记忆。
别墅的客厅里,一片狼藉。
顾淮安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
林婉婉站在一旁,瑟瑟发抖。
她手里还拿着那份刚刚收到的快递。
“顾淮安……”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知夏她……真的走了吗?”
顾淮安猛地转过头,双眼猩红地盯着她。
那眼神,像要吃人。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一步步逼近林婉婉。
“你昨天故意在她面前提试婚纱,故意要她的婚鞋。”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她恢复记忆了,故意刺激她?!”
林婉婉吓得连连后退。
“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
“顾淮安,你别这样,我害怕……”
顾淮安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将她狠狠地按在墙上。
“害怕?”
他咬牙切齿。
“如果不是你,她怎么会走?!”
“如果不是你非要那套房子,非要那双鞋,她怎么会对彻底死心?!”
他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林婉婉身上。
完全忘记了,是谁纵容了她的一切。
林婉婉被掐得喘不过气来,脸色涨得通红。
“淮、顾淮安……放手……”
顾淮安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样子,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他猛地松开手。
林婉婉跌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滚。”
顾淮安指着门外,声音冰冷入骨。
“给我滚出去,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林婉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顾淮安,你赶我走?”
“你忘了你昨天还说……”
“我让你滚!”
顾淮安怒吼出声。
林婉婉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顾淮安颓然地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茶几上那枚粉钻戒指。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我离开前的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什么都想起来了,你会开心吗?”
顾淮安捂住脸。
眼泪从指缝间滑落。
“知夏……”
“我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