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冲进医院时,姐姐已经转进普通病房。
她顶着我的脸,嘴唇惨白,额头贴着退热贴。
看见我,她第一句话却是:“知妍?”
那是她自己的名字。
为了确认身份,我问她,十二岁那年我把什么藏进她的琴盒。
她闭了闭眼。
“你第一次考第一的卷子。”
“你说放在我那里,爸妈总会看见。”
我喉咙猛地发紧。
原来她一直记得。
姐姐望着我,眼圈一点点红了。
“你终于成了爸妈最爱的女儿,不高兴吗?”
“其实,成为你我很开心。”
“我一直都很羡慕你。”
这句话像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攥紧拳头。
“至少他们爱你。”
“你少吃一口饭,妈妈会追着问。你晚回十分钟,爸爸能打七个电话。”
“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他们从我身边跨过去。”
“我考第一,他们说题简单。我被老师叫家长,他们说没空。”
“你有什么资格羡慕我?”
姐姐偏过头,眼泪沿着我的脸滑进枕头。
“因为我只要不是第一,他们就不爱我。”
五年级,她故意少写一道题。
爸爸三天没理她,妈妈把奖状全摘下来,让她跪在空墙前反省。
十岁那年,她高烧四十度仍被带去比赛。
她吐在**,爸爸只问评委有没有看见。
初中时,她也有过朋友。
女孩每天陪她吃饭,给她折了一罐星星。
妈妈却说对方成绩普通,会拖累她,亲自要求老师调座位。
后来女孩转学,她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姐姐扯了扯嘴角。
“你以为我拥有所有人的关注。”
“其实他们只允许我看着终点。”
我的手机不停震动。
妈妈发来定位截图,爸爸命令我十分钟内下楼。
护士拿着检查单进来,问家属什么时候到。
姐姐怔住。
“他们不知道我醒了吗?”
“已经通知三次了。”
她不信,让护士再打一次。
电话开了免提。
妈**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她既然醒了,不能自己签吗?”
“我们知妍还在恢复,别总拿她的事来烦我们。”
姐姐攥着床单的手骤然收紧。
她慢慢抬眼看向我。
那双属于我的眼睛里,只有迟来的慌乱和心疼。
她摸到我手肘上旧伤留下的凸痕,又看见手腕内侧发白的缝针印。
“这些是什么时候弄的?”
我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
“忘了。”
她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以为那是自由。
可是只是我受了伤,习惯不告诉任何人。
“他们一直都这样对你吗?”
我没有回答。
她却哭得肩膀发抖。
爸妈终于在医生催促下赶到。
妈妈越过病床,直奔我而来。
“你怎么跑医院来了?这里晦气,会影响比赛。”
爸爸拉住我,催我回家练琴。
姐姐撑起身体,轻轻喊了一声:“妈。”
妈妈脚步停住。
姐姐眼里刚亮起一点光。
她却没有回头。
“有事找护工。”
门关上后,姐姐重重跌回枕头。
她用护士的手机给我发来消息。
“这一次,我们别再等他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