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习惯性地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带上了几分哄劝的意味。
“晚晚，你以前不是这种斤斤计较的人。”
“把裤腿放下来吧，去穿件厚衣服。”
“乖乖去沙发上坐着，等瑶瑶睡着了，我自然会开车带你去医院。”
“别再耍小性子了，听话，好吗？”
听话。
我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记忆不由自主地闪回一年前。那天我拆快递。
手指不小心被纸箱划破了一道白痕，连血都没流。
可就是那道白痕，让向来沉稳的顾景深慌了神。
他紧张地翻箱倒柜找碘伏，双眼通红，满眼心疼地捧着我的手。
甚至自责地怪自己没有帮我拆。
曾经，我伤了一道白痕，他心疼得要命。
如今，我血肉模糊，他却觉得我恶心。
甚至还要我等苏瑶睡着，才肯给我施舍一点怜悯。
“好。”
我听见自己异常平静的声音。
我默默地放下了裤腿，盖住那片恶心的伤口。
我终于明白，自己的血肉之痛。
永远比不上苏瑶几滴受惊的眼泪。
外面的风很大，我的身体忽冷忽热。
我独自打了一辆车，半夜挂了急诊。
急诊科的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医生剪开粘连的裤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烫成这样才来？已经严重感染了，你还在发着高烧。”
医生神色严肃。
“必须马上进行深度清创，把坏死的腐肉刮掉。”
“过程会极其痛苦，加**现在高烧脱水，有休克的风险。家属呢？”
“去叫家属来签字，不然这刀我不敢动。”
家属。
我靠在轮椅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我拿出手机，屏幕亮起。
壁纸还是顾景深的侧脸。
我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手机。
在意识即将陷入昏迷的最绝望时刻。
我凭借着本能，拨通了顾景深的号码。
电话被挂断。
我又拨了第二次。
再次被挂断。
我和顾景深之间，曾有过一个不成文的保命契约。
那时候他刚创业，很忙。
他抱着我说。
“无论我们在吵什么，无论我在干什么。”
“只要你连拨三次电话，就意味着你遇到了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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