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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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好鞋,轻轻拧开防盗门。
门外是漆黑一片的楼道。
声控灯早就坏了,物业说每家每户凑钱修,我妈带头反对:“又不是不能走路,花那冤枉钱。”
我深吸一口气,迈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鼾声断了。
我听见她翻了个身,含混地说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我没有回头。
楼道里的每一级台阶都堆着邻居家的杂物,酸菜坛子、旧自行车、**柜。
我摸着墙往下走,指甲刮过粗糙的水泥墙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我踩到了什么东西,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
我死死抓住栏杆,膝盖磕在台阶边缘,疼得我眼前发黑。
低头一看,踩到的是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烂掉的菜叶子,不知道谁家扔在这里一个礼拜了。
我撑着栏杆站起来,继续往下走。
一楼的门禁坏了很久,用一块砖头抵着。
我推开门,外面是凌晨的街道。
路灯昏黄,没有行人,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尾灯拖着长长的光晕消失在前方。
考点在七公里外的实验中学。
走路的话,一个半小时能到。
我迈开步子,沿着马路往前走。
走了一公里,脚后跟开始疼。
低头一看,那只用502胶水粘过的鞋彻底开胶了,鞋底和鞋面分开了大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张开的嘴里。
我把鞋脱了,光脚走在柏油路面上。
凌晨的路面还有白天太阳留下的余温,粗糙的颗粒扎进脚底,我不觉得疼。
我已经没有力气觉得疼了。
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走到考点。
想办法说明情况,进入考场。
我一定要参加高考。
这个念头支撑着我走了三公里,四公里,五公里。
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我走到了一座天桥下面。
几个流浪汉裹着纸箱睡在桥洞里,其中一个醒了,看见我光着脚,从自己的纸箱上撕了一块,拿两个塑料袋递过来。
“姑娘,垫着走。”
我接过那块纸板,说了声谢谢,又继续往前走。
那个人在后面喊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风太大了。
六点四十分。
我终于看见了实验中学的校门。
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考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翻最后一眼笔记,有的在互相加油打气。
家长们举着保温杯和早餐,一遍遍叮嘱。
“准考证带了吗?”
“***呢?”
“铅笔削好了吧?”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被父母包围的考生,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嫉妒。
我已经过了会嫉妒的年纪。
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人在我出门前问我一句“准考证带了吗”,哪怕只是一句,我现在会不会不用这么害怕。
我走向校门。
门口的老师拦住了我:“同学,准考证呢?没有准考证不能进。”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
“我……我的准考证被人拿走了。”
“那让家长送过来啊。”老师指着旁边等候的家长群,“**妈来了没有?”
我看向那群人。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刷手机,有人在给孩子递巧克力。
没有我认识的脸。
“他们没来,我能先进去......”
老师皱了皱眉:“那你赶紧打电话让他们送来,还有一个多小时呢,来得及。”
他补了一句:“没有准考证不能进,这是规定。”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其他考生一个个走进去。
八点。
八点二十。
八点三十。
距离**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门口的考生越来越少,老师开始核对最后一批入场的人。
我走到保安面前。
“大叔,能借我一下手机吗?我要报警。”
保安愣了一下:“报警?你丢什么东西了?”
“我的准考证和***被人抢了。”
“谁抢的?你认识吗?”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妈。”
保安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