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短暂的沉默。
然后他接过电话，语气有点急：“桑宁你怎么了？”
“我羊水破了。”
“你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我靠坐在沙发上，宫缩已经开始一阵一阵地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打开。
方文博冲了进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呼吸急促。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小禾。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披散着。
“桑姐你别怕，我们马上就送你去医院。”
她走过来想扶我，我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方文博没注意到我的反应，他正忙着把我的待产包拎起来，嘴里念叨着别慌别慌。
去医院的路上，我坐在后排，小禾坐在副驾驶。
方文博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说：“别怕啊老婆，马上就到了。”
然后他又转头对副驾驶说了句：“小禾，你帮我在导航上输一下医院。”
她的手机连上了车载蓝牙。
我记得那个车载蓝牙，以前只有我的手机连着。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你的丈夫开着车，副驾驶坐着另一个女人，两个人配合默契地送你进产房。
而你坐在后面，像一个搭顺风车的路人。
我睁开眼，方文博站在床尾，拿着手机正跟小禾讨论着什么。
“你觉得方念禾怎么样？念是思念的念，禾是小禾的禾。”
小禾的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
她说完这句话，抬头看了方文博一眼。
方文博念了两遍，眼睛亮了起来。
“诶，这个好！桑宁你觉得呢？”
他转过身来看我，脸上还挂着笑。
“念禾，念起来挺好听的，意思也好。”
他完全没意识到那两个字代表什么。
念禾。
方念禾。
我的女儿，名字里要刻上她的印记。
小禾等着我的反应。
护士正好推门进来给我量血压，空气安静了两秒钟。
我挪了一下后背，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点，然后开了口。
“我不喜欢。”
方文博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不喜欢？哪里不好了？”
小禾也往前迈了一小步，嘴唇动了动：
“桑姐，我就是随口一说……”
“方见晴。”
我抬起眼睛，看着方文博。
“叫方见晴。”
方文博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大概是没料到我回绝得这么干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小禾，小禾咬了咬下嘴唇，把脸别开了。
“行吧，见晴也挺好。”
方文博的声音有些勉强，像是在打圆场。
病房里沉默了几秒。
小禾把孩子往怀里又抱了抱。
我撑着床沿，让自己往上坐了一点，牵动伤口的剧痛让我嘶了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方文博。”
我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饿了，去给我买点吃的。”
方文博和小禾对视了一眼。
像是两个人之间已经有过无数次这样无声的沟通。
“走吧，一起去看看有什么能买的。”
小禾把孩子往病床边走了几步，弯下腰，把孩子递给我。
“走吧。”
方文博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催了小禾一声。
两个人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护士推着血压仪进来，熟练地把袖带缠上我的手臂。
她一边操作一边闲聊：
“刚才门口那两个人是你老公和他妹妹吧？长得不太像啊。”
我扯了一下嘴角：“不是妹妹。”
护士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她给我量完血压，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转身要走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住了。
“那个桑女士。”
她折回来半步，声音压低了。
“你在产房的时候，我在走廊上路过几次。”
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护士舔了舔嘴唇，快速往门口扫了一眼。
“你老公和那个女的，两个人坐在椅子上聊天，说了什么约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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