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7章


同情比畏惧更让她发疯。

所以当那个穿灰布短褐的男人跪在她面前,把在医馆门口听到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出来时,刘氏手里的佛珠啪地断了。十八颗檀木珠子滚了一地,弹在青砖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滚到墙角、桌底、门槛缝里,没有一颗被捡起来。

“喜脉?”刘氏站起来,脸上那条还没长出头发的半边头皮在烛光下反着青光,“你听清楚了?大夫说的是喜脉?”

“回夫人,小的听得千真万确。大夫说——‘恭喜夫人,是喜脉’。少夫人当时还赏了大夫一锭银子,说不用找了。”

刘氏站在满地檀木珠子中间,整个人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世子从没碰过她。谢怀玉亲口说过——新婚夜他连喜房的脚踏都没踩进去,直接在门口扔下话就走了。这半个月来他夜夜宿在柳如烟院里,连东厢房的的方向都没望过一眼。

温窈怀孕了。孩子不是世子的。她在外面偷人。

刘氏深吸一口气,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檀木珠子攥在掌心,攥得指节咯咯响。她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谢天成收了她的中馈,禁了她的足,但这一次,她要让谢天成亲手把那个小**赶出侯府。

“来人!备轿!去正堂!”

禁足令还没解,但刘氏顾不上了。她带了八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一路浩浩荡荡杀向东厢房。沿途的丫鬟小厮纷纷避让,有人跑去通知谢天成,有人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温窈正在屋里喝鸡汤。春桃从厨房端回来的,**鸡炖了两个时辰,汤色金黄,油花撇得干干净净。她捧着碗刚喝了一口,院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温窈!你给我出来!”

温窈放下汤碗,不急不缓地擦了擦嘴角。她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刘氏站在院子中央,身后八个婆子一字排开,个个膀大腰圆、手叉腰间,阵仗大得像是要来抄家。

“春桃,”她把碗推到一边,“去把厨房那碟糖渍青梅端来。”

“小姐,您现在还有心思吃梅子?”

“不是吃,是摆着。”温窈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对着铜镜调整了一下表情——嘴角微微往下压,眉毛轻轻蹙起,眼神里带上三分茫然两分无辜。好,就是这个表情。

她推开门走出去,站在廊下,双手交叠在身前:“母亲怎么来了?禁足的期限还没到,若是被公爹知道了——”

“少拿侯爷压我!”刘氏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指着温窈的肚子,声音又尖又响,“你这肚子里的野种是谁的?说!”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本来在院门口张望的下人们又围了一圈,个个竖着耳朵唯恐漏掉一个字。温窈站在廊下,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屈辱。她的嘴唇抖了抖,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才滚下来。

“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装!”刘氏冷笑一声,转身对着满院子的**声宣布,“世子从新婚夜起就没碰过你!这件事阖府上下都知道!你一个人睡东厢睡了半个月,如今肚子里却怀了种——不是偷人是什么?!”

围观的下人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露震惊,还有人偷偷看向温窈,目光里带着各种各样的揣测。

温窈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我不知道母亲从哪里听来的谣言,也不清楚母亲为什么要这样污蔑儿媳的清白。我没有偷人,我怀的是世子的骨肉,是宁国侯府正正经经的嫡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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