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强猛地瞪大眼睛，呼吸急促起来。
一个月厂里死工资才三四十块。卖一块表提成一块钱？卖三十块，抵得上他干一个月？
“你……你真能弄来？”陈大强声音都抖了。
石恒宽站在陈禾清身后，适时地往前压了一步。黑铁塔一样的体型，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冷冷地丢出两个字：“能弄。”
陈大强看了看石恒宽的块头，又看了看桌上的旧表，眼底的贪婪再也掩饰不住。
“这活我接了！”陈大强一拍大腿，“老子在厂里认识的人多，谁不给我几分面子。你拿货来，保证给你清空！”
陈禾清笑了。她就知道，这老东西经不起这点利益的试探。
“货不白拿。”陈禾清话锋一转，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定金。五十块。”
陈大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啥定金？你是我亲闺女，我还坑你？”
“亲兄弟明算账。”陈禾清站起身，“厂长家的彩礼退没退我不管。你要是拿不出五十块定金，这发财的路子，我就去找王婶子干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石恒宽二话不说，护着她往外走。
“等等！”就在两人即将迈出门槛的瞬间，陈大强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五十就五十！大妹，去把我枕头底下的钱拿出来！”
李大妹在里屋磨蹭了半天，才抠搜出五张皱巴巴的大团结。她走到堂屋，眼睛死死盯在钱上，手往回缩了两下。
陈大强一把夺过钱，啪地拍在缺腿的方桌上。
“五十。收好。货什么时候到？”陈大强盯着陈禾清。
陈禾清没碰钱。她从挂包里摸出半截红蓝铅笔，扯过陈宝平高中没用完的半本草稿纸，刷刷写下两行字。
“这是定金收条，也是规矩。”陈禾清把纸推到陈大强面前，“货七天内到。你拿货，自己定卖价。卖出一块，给我三十。不够的钱你自己贴，多卖的算你本事。概不赊欠。”
陈大强眯着眼看字条。三十块。厂里那些愣头青一个月工资也就是三十出头。他转手三十五卖出去，一块就能净挣五块钱，抵得上干好几天。
“行。我签。”陈大强拿起笔写下名字。
陈禾清收起字据和钱，折好塞进衣兜。她抬头看向里屋半掩的门帘。
“陈宝平，出来。”陈禾清声音不大。
门帘没动。
石恒宽往前迈了半步。军用胶鞋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门帘唰地掀开。陈宝平抹着满头油，缩着肩膀走出来，眼神根本不敢往石恒宽那边飘，只敢看陈禾清。
“禾清，你回门也不带点东西，这空着手……”陈宝平嘟囔着，想找点场子。
陈禾清打断他。“你想追百货大楼的乐乐？”
陈宝平眼睛亮了，腰杆挺直了一点。“那是。乐乐可是咱们镇上最好看的姑娘。我俩……”
“别吹了。她认不认识你还是两说。”陈禾清从兜里掏出刚才那块破表壳，在桌上敲了敲，“乐乐站柜台，最认南边的时髦货。我手里有新的。带电子屏，能看日历。你想不想拿一块去送她？”
陈宝平喉结动了动，眼睛黏在表壳上撕不下来。送块电子表，那得是多大的面子。乐乐肯定对他死心塌地。
“你给我？”陈宝平不信。
“送你是不可能的，但你可以自己挣。”陈禾清站起身，掸了掸确良衬衫的下摆，“货到了，缺个搬运工。你去火车站接货，扛到镇上。扛一趟，算你五块钱工钱。工钱凑够三十，那块表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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