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潮汕女人接过钱,对着灯也看了一眼,然后把钱塞进自己的布包里,拉上拉链。
“靓女,你厉害。”她摇了摇头,语气里不知道是佩服还是肉疼,“我做了六年生意,头一回被人从料子针线上挑出这么多毛病。”
陈禾清笑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大姐,你货好,我下次还来。”
石恒宽弯腰,一只手抓住一袋手包的袋口,另一只手把皮带那袋甩上肩膀,腰腹发力,三袋货被他一次性扛起来,足有七八十斤。
蛇皮袋压在他肩胛骨上,工装背心的布料绷紧了,勒出后背肌肉的轮廓。
潮汕女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禾清,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从货架底下的铁盒子里翻出一张油印名片,塞进陈禾清手里。
“下次来直接找我,给你出厂价。”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我妹夫在东莞开厂,你要的量大的话,我让他直接出货,比这里便宜两成。”
陈禾清把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正面印着档口地址和电话,背面印着三个字:陈秀芳。
“行。”她把名片塞进裤兜里,冲潮汕女人点了点头,“陈姐,回头见。”
出了皮具巷,外面的光线刺得人眼睛疼。
石恒宽扛着三袋货靠在骑楼的廊柱上歇气,额头的汗顺着鬓角淌下来,滴在锁骨窝里。
他扯起背心下摆擦了一把脸,露出腹肌上两道若隐若现的沟壑。
陈禾清站在他面前,从兜里掏出那张烟盒纸,翻到背面,拿铅笔头在上面算账。
进货价四百三十块,运费算上汽油和食宿大概一百二,皮带在北边卖七块一条,手包卖十二块一个,刨去成本,纯利润——她算到最后一行的时候,铅笔尖顿了一下,又重算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
“石恒宽。”她的声音有点哑,眼睛亮得吓人,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这一趟皮具的利润,比电子表还高三成。”
石恒宽看着她那个表情,嗓子眼发干,扛着三袋货的手臂青筋暴起,指节收紧又松开,想把她连人带货一起搂进怀里。
但他只动了动喉结,把三袋货往上颠了颠,闷声说了句:“走,先把货放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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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高第街一路走回停车场。
七月的广州像蒸笼,傍晚六点多了,太阳还毒辣辣地挂在西边,晒得柏油路面泛油光。
石恒宽把蛇皮袋卸进车斗,拿帆布重新盖好,绳子勒了三道,每道都打了死结。
他蹲下去又检查了一遍底盘暗格,确认铁皮焊死的夹层完好无损,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先找地方住。”陈禾清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天黑之前得安顿下来。”
两人在停车场附近转了两条街,正好撞见一个蹬三轮的老头,陈禾清拦住他问哪里有便宜旅社。
老头用带着浓重粤语腔的普通话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手指着城南方向,说那边城中村有十块一晚的。
天黑透的时候,两人终于找到了那个城中村。
巷子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晾衣竿,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油烟味。
旅社在一栋三层民房的一楼,门口挂了个手写的招牌,红漆字已经褪得快看不清了。
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女人,烫着老式卷发,叼着烟坐在前台后面织毛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