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量着这片土地,山坡很美。
似乎还是当年那座山,记得我自蹒跚学步时,便时常踉跄着来这里找我娘。
她在山坡上给我喂奶,让我在她怀里靠着。
暖烘烘的。
就像惠**怀抱一样。
至于长什么样子......记不清了。
时间过去太久了,我被埋在土里,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倒是偏偏记得土里的冰冷,黑暗,湿乎乎,还总有虫子咬我。
所以被惠娘抱着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起码比土里好多了。
她依然给我梳头,嘴里哼着不成曲调的儿歌。
我不连贯的记忆有一搭没一搭地乱想,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那日是我渡劫的日子,我并不想跟惠娘回家。
只想等她熬不住睡着,我再去找个僻静的地方。
渡劫,成犼,成为这世间最厉害的妖怪大王。
可她似乎并不想睡,只是盯着我看,嘿嘿傻乐。
「你在高兴什么?」我问她。
「看到芊芊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啊!」
她轻**我回答,甜滋滋的味道顺着声音飘进我耳朵里,流进心里。
干什么呀,跟我一个没娘又枉死的僵尸说这个。
说的人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可左等右等,她就是不睡。
我烦了,等不及了。
这疯女人好像有一种魔力,让我无所适从。
只好放出尸气把她迷晕,我好趁机走掉。
可惠娘刚失去意识,还没容我离开,就传来呼喊声。
「在这呢,我看见她们了!」
嘈杂的脚步由远而近,打头一位壮汉看了一眼昏迷的惠娘,叹道:「疯了就是好,哪都能睡着。」
然后将她背在背上,奔出去两步,又回头来拉我。
我轻轻一蹦三丈远。
他伸手捞了个空,惊道:「呦呵,小娃娃弹跳力挺强。」
「好了好了快回去吧,大半夜的这山里有猛兽,可不是闹着玩的。」
其余上山来的人也七嘴八舌地劝我。
我说我不走,我不是芊芊。
「我管你是不是芊芊,小孩子就不能一个人在山里!」
「走啦走啦,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我被他们烦得不行,这些人什么毛病啊,不吓唬一下不行。
于是我板起脸,叉着腰,郑重其事告诉他们。
「我是个僵尸,修炼千年的僵尸,等我渡了劫,就能变成呼风唤雨的犼。」
「所以我现在要回土里埋着,谁要是敢再惹我,我就一口吃了他!」
这话一出,他们果然怕了,面面相觑。
我正得意着,就听见噗嗤一声,接着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僵尸?你这个小不点?」
「你们谁见过僵尸吗?你见过吗?你见过吗?」
被他指到的人纷纷摇头。
「就是嘛,没人见过僵尸。不过据说僵尸都是身高三丈青面獠牙,你看起来哪哪都不像啊!」
我好不服气,他们怎么可以质疑我僵尸大人的神威?
我龇出獠牙,嗷——
他们打着火把靠近:「哪有獠牙?」
哎呀我忘了,我的黄牙早已被惠娘用牙粉擦了一遍又一遍。
现在只有白净可爱的小虎牙。
我想亮出指甲,可借着月光一看,小手白**嫩,指甲剪得干净。
除了苍白消瘦一点,分明就是一个营养不良的小孩子嘛!
还有我破烂的衣服换成了藕荷色小袄,乱遭的头发梳成乖巧的小揪。
还有半点僵尸的样子吗?
倒不如说是可爱的年画娃娃!
我左看右看无计可施,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我真是个千年僵尸,在这里修炼了一千年,你们为什么都不怕我呢?」
「你们都不信我是吧,那我给你们飞一个!」
想着飞天僵尸他们总会怕了吧,就不敢让我回去了吧!
可我刚那么一蹦,冷不丁被人拦腰一抱,扛起来就走。
「得了吧你,还一千年呢!你听说过哪个千年僵尸不出来害人的?
「你要真是在这里修炼千年的僵尸,这么多年都没害过人,估计你也没胆子害人。」
我无力挣扎:「你们怎么都不信呢,我真是僵尸啊!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僵尸啊!」
「放我下来,我要渡劫!」
「行了行了」,扛着我的人拍拍我的**。
「事已至此,我就是你的劫,你就认命吧。而且就算你真是僵尸我也不怕,我们这里有神仙庇护。」
我一愣:「什么神仙?」
「就是吃人心的小妖怪啊,她整天嚷嚷着要吃人心,可最后一颗也没吃,成了仙也一直守护着我们。」
「所以我劝你啊,消停点吧!」
嘁,小妖怪?什么小妖怪?还成仙了?
不过。
我傲娇起来:「小神仙我也不怕,我可不是一般的僵尸,修炼到我这个程度,寻常神仙根本奈何不了我。」
话音未落,不远处一棵大树后缓缓转出一个紫袍道士。
白须飘飘,身姿超然。
他负手拈须,浅笑吟吟。
「她奈何不了你,那我呢?」
「哪里来的臭道士,快滚快滚!」
道士紫衣,非同小可。
我本想全神贯注与之一战,不成想周围的村民似乎比我还紧张。
扛我的人将我放下,护在身后:「孩子,别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