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脑子的声音又飘出来。
“她们以后还会变着法子偷懒。”
“排戏拖到下午,练功喊嗓子疼,你一说重话就掉眼泪。
你若不狠,这班子迟早烂在她们自己手里。”
我没理那声音。
我看着面前这群人,十二张面孔,有圆滑的有麻木的有紧张的,没有一张是真正安稳的。
我问了一句。
“戏班若真散了,你们知道自个儿会去哪儿吗?”
她们面面相觑。
我慢慢说:“你们都是奴籍。
发卖出去,运气好进大户人家当通房,运气不好丢进青楼。”
“没人替你们挑,也没人问你们愿不愿意。
一切看命。”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柳莺脸上的笑淡了。
角落里那个瘦小姑娘,嘴唇抿得发白。
“明天卯时,台上见。
来与不来,自己掂量。”
卯时刚过,我站在戏台底下等。
白露第一个到,抱着琵琶坐在台边调弦。
柳莺迟了一刻钟,进门时头发湿漉漉的,笑盈盈地说早起洗了头耽误了。
“洗头耽误一刻钟?”
我问。
“我头发长嘛。”
她摸了摸发尾。
我没接话,敲了敲台面:“《折柳》第三折,从头走一遍。”
前两句还像样。
唱到第三句,柳莺忽然捂住了嗓子,咳了两声说昨夜受了风,高音拉不上去。
“那换低腔走。”
“谱子我还没背熟呢。”
她翻了两页纸,翻得哗哗响。
白露在旁边帮她翻页,她一把将谱子推开:“你别老凑这么近,挡着光了。”
白露缩回手,没敢吭声。
我说:“重来。
白露起琵琶。”
可戏走到一半,琵琶声越来越轻。
白露一边弹一边悄悄往**帘子方向瞟。
我顺着她视线望过去:柳莺趁我没注意,蹲在那儿嗑瓜子。
“停。”
柳莺从帘后钻出来,嘴上还沾着瓜子壳,脸上挂着笑。
“班主姐姐,我嗓子真不行,让白露替我顶嘛。
她弹得好,我歇两天准好。”
“她替你顶,你刚才在**干什么?”
“我歇着养嗓子呀。”
“嗑瓜子养嗓子?”
她噎了一下,随即转头指着白露:“是她让我躲着的!
她说我嗓子不好非要上,唱砸了丢的是拂云班的脸,她替我先顶两天再说。”
白露猛地抬头:“我没说。”
“你说了!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怕我练出来了压你一头!”
我看着柳莺:“你今早进门发尾是湿的,但你发根还是干的,你没洗头,是沾了井水做样子。”
“你嗓子不行我让你换低腔你不肯,说没背熟谱子宁可嗑瓜子也不看谱。”
“还有,白露要真想害你,她该直接告诉我你在偷懒,犯不着替你把那一段弹完。”
柳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我不跟你讲理。”
我指着**角落那堆旧戏服,“罚你今天把那些全洗了,晾完再吃饭。
明天卯时你还要站不在台上,以后都不用来了。”
她咬着唇站了几息,走过去抱起戏服。
白露怯怯地站起来想帮忙,我伸手拦住她:“让她自己洗。”
